Friday, January 11, 2008
藥勢(4)
傷寒方中,甘草有用四兩的(甘草干姜、芍藥甘草、甘草瀉心、炙甘草湯等),有用三兩的(理中、小柴胡湯、柴芍草枳湯〔四逆散〕),有用二兩的(桂枝湯系、四逆湯、白虎湯、桔梗湯等),有用一兩的(麻黃湯、調胃承氣湯等)。
最簡單可以看出來的是:如果只是要它「緩諸藥」的藥性,那放一兩就可以了。
而如果主力是要用它補中焦,通常是三兩起跳(當然還是有例外,如〈厥陰〉黃連茯苓湯,人虛者加甘草二兩)。
於是,許多方劑中的「二兩」就變得有些不可解了。是「要補又不能太補,要緩又不可太緩」的意思嗎?當然這麼想也是可以的。
但,在不少「二兩炙甘草」的方劑中,更可以從中揣摩出甘草除了前述藥性之外的另一種特殊藥性──「定方位」。
什麼是「定方位」呢?
就是,有了這二兩甘草的「土」氣,其它的藥物,就會以此為坐標軸,而分得清「上下」的方向,藥性輕於甘草的就向上,藥性重於甘草的就向下,整個方的作用點,會變成「先以脾胃為集合點,再各自出發去做各自的事」。
也就是說,二兩及二兩以上的甘草,使用的時機,多半是「能抓得准病邪的位置」的情況。如果某種病、證,是病位「不確定」或「不存在」時,甘草就有去除的可能。
病位「不存在」的代表,是白通湯和烏梅丸。之所以不存在,是因為「陰陽離決」(參考《整合中醫學年刊》第五期),寒處大寒,熱處大熱,彼此各據一方不相接觸,這種時候,剛好位在中間的甘草,踩在沒人相鬥的空洞區塊中,則無所用武之地。
病位「不確定」者,簡單來說,即是「有病則病受之」之方,讓藥自己去找病,不先給多余的方向提示,免得反而走錯路。
因為沒有甘草的方子太多了,在此無法一一列舉,只隨手捻幾個例子來看看:麻黃湯只有一兩甘草,所以,藥的作用方向不確定,你要用來開肺也行,要用來宣腎治感冒並發急性腎炎、蛋白尿也行(皮沙士教的劉渡舟用法);真武湯無甘草,其中藥味可以自由排列組合,變成了「治病種類最多」的奇妙方劑(詳細於本文下篇〈五髒調律〉再述);治血痹的黃耆五物湯,它痹不一定是痹手還是痹腳,去甘草除了之前所述解除對桂枝的束縛之外,同時也解除了對特定作用點的限制;薏苡附子散,胸中濕寒之氣壓住心髒乃至悶痛,散劑的意義乃是要它一入喉就藥力炸開,不得以脾胃做起點,故不用甘草;麻黃附子細辛湯以腎區塊做起點,不用甘草(尚未入裡時,則可用麻黃附子甘草湯);受驚留下的傷痕「驚痰」可能在任何地方,故柴胡龍牡湯不定方位,讓它自己去找病……。
當然,因不欲其藥性過緩而不用甘草的方,當然更是多了,只是這種的讀者一看就會明白,故從略不提。
※ ※ ※
其實,桂枝湯本身並不是發汗藥。桂枝湯服下後,除了啜粥充谷氣以助汗之外,還要蓋點東西,把汗微微逼出來,這樣,經過前述五味藥的力量,就可以以那幾滴汗做媒介,而把風邪驅出體外。如此,就功德完滿了。
這,與其說是「藥效」,讀者會不會覺得,感覺起來,也很像是一種「內功」呀?
桂枝、芍藥畫出了一個動脈出、靜脈回的大圈圈,大圈圈中又包含了姜棗入營出衛的小圈圈,再加上甘草為這兩個圈圈定出一條地平線……嗯!果真很像是一個古寫的「旦」字哩!難怪《湯液經法》桂枝湯的原名就叫做「小陽旦湯」!(這是JT的個人自由聯想啦……)
像張元素治外感的九味羗活湯,或更早宋朝嚴用和《和劑局方》治傷風諸經頭痛的川芎茶調散,所顯現的是另一種思考。羗活湯或茶調散,用的都是入諸經的驅風藥,是「用藥歸經」理論的一種實踐,這是時方派用藥的主導性思考之一。
然而,桂枝湯,則是「辨證」必仔細推敲出病在哪一經,用藥卻不必隨經,從營衛之氣的這一頭「脾胃」把藥力從營分送進去,再由營入衛,解掉衛分的風邪,同時也就治好了衛氣的另一頭「太陽經」中的病毒(嚴格來說,好像是營血出於脾,而衛氣出於太陽經?)。與曹穎甫齊名的傷寒家陳伯壇,於其《讀過傷寒論》中言桂枝湯乃「從太陰底面以開太陽」,庶幾得之,真乃卓見。
那麼,你說,桂枝湯,到底入不入「太陽經」呢?有過兩次,JT腳的小趾發痛風,想想小趾在太陽經上,就吃了點桂枝加桂湯,兩次都是幾秒鐘就好了。我想,果然是可以循此路而調理太陽經的吧。
和讀者一帖桂枝湯就講這麼許久,也真是辛苦讀者了,不過,是否,再回頭看看前前段《醫宗金鑒》、《醫方集解》對桂枝湯中諸藥的認識,就會發現,經方派和時方派眼中的每一味藥,真的頗有不同之處?
藥勢(3)
這個藥性,在臨床上是真有其事的。如果以仲景方而論,三兩芍藥對三兩桂枝,剛好可以把「桂枝湯」的作用範疇圈在人身的體表輪廓之內,讓它不要太散。而如果是桂枝湯證誤用了下法,邪氣內陷而胸口脹滿時,那就要用「桂枝去芍藥湯」,解掉這一層封印,桂枝湯才會有衝力把邪氣頂出去。但如果是到了《太陰篇》,風邪已完全入了裡了,那就用「桂枝加芍藥湯」,把力量都束回來,純打內戰就好。
而在補劑的「小建中湯」中,桂枝湯加倍芍藥再加麥芽糖(飴糖),因為造酒的時候,是上面那層液體蒸餾出酒,所以酒可以「引諸藥至至高之分」,而下面的余渣最底下可以提煉出麥芽糖,因此飴糖的藥性除了補脾胃之外,更可說是把桂枝湯的藥性黏住,然後壓到腹部以及肚臍以下。原本入心的桂枝,就被拉了一些藥性到小腸及丹田的區塊,在小腸(小腸本來和心就是表裡關系,小腸火來自心火)區塊的桂枝「心火」藥性大大幫助了人的消化能力。而丹田一暖,命門火也大大得助(關元通命門),同時補消化又補腎陽。
而加倍的芍藥,搭上了桂枝,桂枝外散的力道被縮小,作用點又拉低了,就會變成從脾胃斜上去「平肝」(治肝虛乘脾),再加上芍藥原本就有養肝血的功效,合起來就變成補肝了。所以小建中湯幾乎是五臟皆補,很神,如果還要加強補肺,再加點黃耆、半夏,變成「黃耆建中湯」就得了。(前一陣子JT的表弟來家裡,JT急著出門,換衣服,表弟看了說:『你這種從不運動的溫室植物人,怎麼會有胸肌!』JT很不屑地回了一句:『吃小建就有喇!』)
芍藥的藥性,說是「通陰」、「破陰結」也行,說「斂陰」也行,兩個層面都是對的。
而合一些較燥的補脾胃藥,例如白朮,亦可以把它的藥性拉進來補到脾陰。如果脾陰已太多,會腹瀉了,像真武湯在此時就要去掉芍藥。
吃當歸會上火的人,據皮沙士先生所教導,是因為當歸會釋出肝中所藏之血,平常體質寒而脈管偏窄的人,一下子容不了血量暴增,就會因此而牙齦腫了。這種人如果在當歸劑中加一些芍藥(可以比當歸多一些,但不要多太多),再拉些血回肝臟,就不會上火,這個道理亦可見於四物湯之中。有不少人,吃當歸會大上火,吃同樣是大暖藥的小建中湯卻會上身清涼,口舌生津。
芍藥其實不是酸的,是一種「有味道,但不知是什麼味道」的怪味(真是死性不改,連味道都收斂起來!),《本草經》也只寫做「苦平」,或許是它收斂的藥性,恰與「酸」收斂的特質相同,所以後世本草才都說它「味酸」吧?
◎生姜
古時候的「強」字寫做「強」,羌,就是一種很「強悍」的藥,又被稱為「御濕之菜」,可以「強御水氣」,把身體諸系統中多餘的停濕停寒打掉。所以有些體質寒的人吃白菜會沒力氣,炒白菜時放一點姜就沒事。如果用得多,重大的「水毒」也能治(「水毒」是日本人辨證時用的字眼,相當於《傷寒論》說真武湯時的「中有水氣」的「水氣」,是一種欠缺能量的寒水之氣,大概日本人發現這東西其實對人體很傷,故用「毒」稱之,我覺得有道理,茲從之。)。
不過,生羌的藥性比較「散」,可以用在補藥中,本身卻不是補藥。李東垣就勸人「夜不食羌」,因為會散氣。而治咳嗽也不用「生」羌,因為它會讓人的氣更衝上來,肺寒咳嗽用的是「干羌」,它曬干之後,衝力就會轉化成熱力,可以從脾胃把肺烘暖,烤干寒飲。
而在「桂枝湯」這個方子中,前面講的生羌藥性,只和脾胃受寒的「干嘔」有一點關系,卻還沒有講到真正的重點。如果讀者是心細如發的名偵探,就會發現前面治「太陽中風」講到桂枝、芍藥,感冒要如何好?似乎還欠臨門一腳,而這一腳,就在「生羌」。
中國本草書常說:「孕婦食羌,令兒歧指」,你看姜這個塊根生新分支的方式就知道,都是從趨近九十度的角度橫岔出去,所以,如果這種能量人體攝入太多,就會害胎孩的手指分岔,五枝長成六枝。
如果沒有生羌,桂枝在動脈中的藥性就一直沿著血管衝到底,離不開「營分」這血管之內的範疇,桂枝破風邪的「侵」之力再強,對囂張於「衛分」的風邪來說,也像是過站不停的子彈列車,風邪站在月台笑著揮手說拜拜就好,打不到它哩。必須有生羌「橫開」的藥性,才能把桂枝的力量通到分支微血管及脈管之外,到達風邪所在的「衛分」肌腠之間。
所以,號稱「通調營衛」的桂枝湯,其實「通營衛」的主力是在生羌和大棗(大棗後面會說)。有些人營衛不和,吃補藥也會因為營衛不通而滯住藥性,補不進去反而彈回來上火,很多補藥都會叫人用「羌、棗煎」,就是在處理這個層面。當然,這種case,直接吃小建中湯也很好。
在「桂枝湯基本結構」的處方中,生姜和大棗相互之間的加減,可以對該方「矯」出「偏入營分(血分)」,或是「偏入衛分(氣分)」的效果。
生羌加量的方,例如「新加湯」、「黃耆五物湯」……其中新加湯,桂枝多載了人參(補氣津)緩重的藥性,又因為生羌加量清衛分凝滯之邪,二者皆分消了桂枝的衝力,所以「桂林古本」中要「去芍」(宋本是「加芍」),解除它對於桂枝的束縛,藥力方足。而治「血痹」的黃耆五物湯,生羌加倍,以「身體易麻」為由,多將桂枝的藥性帶進微細血管以充肌肉中的氧氣,原來也是要去一味藥來解放桂枝的力道,可是通血的「芍藥」於血痹有不可取代的功用,於是就去掉了使藥性變緩的「甘草」(去甘草還有另一個原因,在下文『甘草』中再述)。
而偏入營分的桂枝系變方,最具代表性的,即是「當歸四逆湯」,因為它的主要病機是血不足、血滯、血寒,所以羌減量而棗加量(基本變化由十二枚加至十五枚,《桂林古本.厥陰篇》中,尚有當歸四逆加參附及加萸姜附二湯)。劉力紅《思考中醫》另有「群陽會」、「群陰會」之說,可參。而〈婦人雜病〉中的「溫經湯」一方,雖不用棗,但屬血分藥,生羌亦減量。
《神農本草經》中說,生羌「久服去臭氣,通神明」,生羌這味藥,對於驅除日本人說的「水毒」所生的腐臭氣是相當有用的(仲景用生羌的真武湯,基本上就比用干羌的《湯液經法》玄武湯功效更神妙)。基本的結構是「生羌、黃耆同用」可以去體臭。日本方面用「防己黃耆湯」(其中生羌比例相當大)治狐臭,據說大有效驗。只是JT非常不擅長用「防己」這味藥,隨便吃一點點,連吃幾天,就會胃寒到變成又頭痛又反胃的吳茱萸湯證。所以也無法真的向讀者推薦這個方,尚有待高手指點。
◎大棗
除非是特別要入腎,否則用「大棗」就是用「紅棗」,不是黑棗。
大棗肉黃皮紅,又甘潤多汁,補脾而又能兼入心補心,是養營血的好藥。這些功用,不必說經方家,會一點中藥的人大都曉得的。
這個效果,在「桂枝湯」中,即是從脾胃之分(氣分)補入營分,支持桂枝,做為桂枝行營分的後備補給。所以才說桂枝湯中調營衛的主力在「姜、棗」二藥。
而它含有大量的綜合維生素,吃大棗等於吃「克補」、「善存」,對病人也是有用的。
以上是最基本的必要藥性。
而,大棗,另外還有幾個層面的藥性,在桂枝湯中也是有用的,我們再來看一看:
大棗雖然是甜的,但中國人卻說它的皮「微帶辛味」,既有「辛味」,便是略有「金」氣,而這「金氣」是哪裡來的呢?
棗木是一種有刺的樹。中國人對於有刺的樹通寫作「朿」,長得直而高的就寫做「棗」,長得低矮而橫向蔓延的就寫做「棘」。
因為我們的基本理論是「物心不二」──有那個形體,就有那個能量──所以,有刺的植物,它的靈魂一定含有某種「鋒銳之氣」,它的磁場才會在這物質世界中「鑄造」出那樣的形體。最具代表性的大概就是「皂角刺」了,又尖又直,簡直不像是樹木,而像是鐵工廠做出的釘子。而這味藥當然也是「潰腫攻堅」的要藥了。據李時珍《綱目》所載,皂角樹要結皂莢的時候,最好在樹身鑿個洞埋一些鐵粉進去,該它吸「鐵精之氣」,皂莢才會結得好。而如果在制這味藥時,用了鐵鍋煮藥或用鐵鍘刀碾藥,那些鐵器都會很快就壞掉,因為令「鐵之所以為鐵」的「鐵精之氣」會被這種藥吸走。──以上是在岔題說皂角樹,不是棗樹。
而棗樹呢,這方面和皂角樹就有一點一樣也有一點不一樣。棗樹雖然有刺,但不太尖,可是,它的木紋卻是非常細致,可以做高級家具的。棗樹在開花結果之前,中國人發現,要拿刀斧在樹皮上乒乒乓乓亂劈亂砍一通,結出的棗子才會肥潤甘美。
也就是說,棗樹的生態,和鋒銳殺伐之氣有關,可是鋒銳殺伐之氣卻不是它的終極,而只是一個過渡期,到最後,它會吸納那些鋒銳殺伐之氣,而把它化成極精致柔和的補養營血之力。
所以,中國人用棗子來「安神」,道理就在這裡。《神農本草經》說它「主心腹邪氣→安中養脾→助十二經/平胃氣→通九竅/補少氣少津液,身中不足/主大驚/和百藥」等等的藥性,和其它補藥就有了一些些的不同;而它「和百藥」的效果,也就不同於甘草的「解百藥毒」。
最近,想到大棗的藥性,就會忍不住聯想到倪海廈先生的「用重搖滾來平定心情」其事。外剛內和之人,舉措或同於此類歟?
所以,在諸藥藥性各異,而藥性和邪氣相刃相鬥的當下,有「大棗」這味藥在其中「化殺伐之氣為補養之力」,豈不妙哉?對病人是很體貼、很有愛心的。
這一類「轉化」的藥性,在時方中還有一味不怎麼重要的藥味「楮實」可以一提。楮實在「還少丹」中可算是以此類藥性做反佐之藥。楮實子、楮樹,台灣多得很,古時候的中國人,在種楮樹之前,會先播麻的種子,等麻長高了,再一把火燒掉,這樣子,緊接在後的楮樹才會長得好,不然會又干瘦又易夭死。可是呢,長大的楮樹,卻是一種樹汁多得不得了的樹,割了一碗還有一碗……也就是說,楮實具有一種「轉火氣為水潤之氣」的功用,在還少丹這種大劑補陽補火藥群中,反佐此一味藥做調節,亦是一種制方的巧思。
大棗本身,還有另一種物性,就是「榨不出汁」。你看美國加州蜜棗之類的東西就曉得,汁和果肉融成黏糊糊的一團,弄弄就變「棗泥」,不是果汁。而在桂枝湯的結構中,桂枝會助膀胱氣化,生姜逐水氣,芍藥通陰以利尿,保濕的甘草只有二兩,再多會拖住藥性……從某個角度而言,保水的力道尚嫌不足。有了「最榨不出汁」的水果大棗坐鎮,脾胃區塊的水分就穩住了,營養也比較不會流失。黃耆建中湯「腹滿者去大棗」亦同此理。這是大棗的另一層物性。
而大棗這種「固脾胃區塊之水」的效果,在「奔豚病」的證治中也可見一斑,前面說「桂枝」時也提到,桂枝加量可以反向下壓,所以用「桂枝加桂湯」;除了桂枝加桂湯有大棗之外,奔豚才剛要發,尚在「臍下」時,對證的「苓桂甘棗」湯,亦是桂枝加到四兩把方向轉下,而大棗加至十五枚,把脾胃區塊的水固定住,不要讓腎區塊搶去用來作亂。至於已經取道肝膽區塊攻上來的「奔豚湯」證,水已經被搶走了,用大棗也是亡羊補牢了,沒效了。於是就不用大棗,而用較多的生葛根(桂林本用葛根四兩,《金匱》用生葛五兩)去把水搶回來(葛根的藥性,容本文下篇再述)。
而「入營」的藥性,本來就是基本,前面「生羌」部分也已說了。那你說,大棗的藥性這麼溫和,是不是不加也可以呢?感冒藥還是感冒藥嘛?這,民國初年陸淵雷的學生宋道援,在對證的前提下用大青龍湯而不加羌棗,兩服下去,病人就死了。可見它並非可有可無之物。
◎甘草
甘草「生用瀉火,炙用補中」,這個,看《本草備要》就有了。大家都曉得,用甘草瀉火,和用苦寒藥瀉火是不一樣的。甘草、黃耆、人參同用,那是「甘溫除大熱」,元氣夠,抵抗力好,自然就不會「發炎」也就是「上火」。而單一味生甘草的瀉火,與其說它是「瀉」,不如說它是「緩」。就好像西藥中的類固醇那樣,一投下去,細菌也變慢動作,身體的反應也變慢動作,大家都慢了,氣氛就沒那麼火爆了。它消炎的作用雖很好,但副作用卻也和類固醇差不多,大量久服也會變月亮臉。
至於它「解諸毒」的效果,也可以說一部分包含在「緩」的效果之中。另外就中醫的思考,則與它的「甘」味有些關系。像日本人古時候,如果中了河豚毒,就要把人頭以下埋進土裡過一宿,說這種「土氣」可以解毒。而地球這一大塊「土」,的確,很多毒素埋進地下之後,過很多年,也就分解掉了。這是土的性質。而甘草是諸藥中之至甜者,所以也具有這種「土性」。
各種力道猛烈的藥,不論寒熱,加了甘草(生炙皆有此效),它們的力量就會變溫和一些,這是甘草的「緩」性調和於其中故。
而甘草又叫做「國老」,也就是朝近中侍奉過兩三代君主的老臣。這種人,在故事中,多半是「和事佬」,總是在排解紛爭。
藥勢(2)
和人論醫,有時會被反問一句:「既然你說經方派的方子這麼有效,那為什麼還會處在完全的弱勢呢?怎麼可能醫生不曉得要用經方呢?」
這當然有許許多多的原因啦……好比說,「如果」如今是一個「經方盛行」的時代,若有醫生開藥吃壞人,保證可以被告翻。因為拿《傷寒雜病論》來一對,就會曉得他哪裡診斷錯誤,沒處可逃的。
可是,如今的中醫是「百家橫行」,於是乎曾在西醫衛生署管事的JT的爸爸也曾笑說:「中醫醫壞了怎麼告?除非是他開砒霜!」真的,毫無標准可言的,為了自身好存在,經方派還是消滅算了。這是略舉一例。
不過,在本文中,我想專注在「本草學」領域的一個大因素。
一個人解釋事物的標准,會影響到他看待事物價值的結果。
如今的「經方不盛行」,在「本草學」而言的原因,就是「醫生變成諾貝爾文學獎評審」!
什麼叫做「諾貝爾文學獎評審」?
就是,他們只會自己所熟悉的那一兩種語文,任何外文作品卻要英譯了才能送審,你我們所熟悉的中文著作中,覺得好看得不得了的小說,或是動人得不得了的詩,哪一樣翻成英語、德語還能維持它原來的文學力道的?不可能,中國人的單音節字所形成的聲律美,譯成外語就沒了,於是,你譯得再好,也是功力折損一大截。泰戈爾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詩集,還是他自己苦苦英譯再請葉慈幫他改錯字的哩!
所以,外語作品得文學獎的,什麼川端康成、什麼高行健,他們的作品,都是「蠻具有適合英譯的特質」之作,卻絕非該國家本國人最受感動之作。本國人看了,還是打瞌睡的人多些。
而這件事情,拿到中醫的世界來看:就會變成這樣──
考檢考、特考也好,上醫學院科班出身也好,《傷寒雜病論》,也就是《傷寒》、《金匱》二書是一定會讀的。可是,為什麼讀了,而在學習過程中自己試吃,給家人吃吃,也算是在臨床了,卻不會察覺出《傷寒雜病論》真的比《溫病條辨》之類的其它書更正確、更有用?
這不也是個「謎」?
其實,也不是謎。
如果你拿起今日的《傷寒雜病論》的標准本子,也就是《御纂醫宗金鑒.仲景全書並注》來讀一讀,再拿起其它必讀之書《本草備要》、《醫方集解》、《溫病條辨》來讀一讀。因為你是第一次讀嘛,不懂的地方,也就看一看它們的批注,參考參考其它書所論的方義、藥性……。然後,你就會覺得:《傷寒雜病論》這本書,真的是沒什麼了不起!什麼號稱「萬方之祖」的「桂枝湯」,不也就和「參蘇飲」差不多?浪得虛名,難怪後來被九味羗活湯和川芎茶調散篡掉!
這種「覺得差不多嘛」的感覺,就是我覺得最慘烈的一種感覺。因為在《醫宗金鑒》和《醫方集解》中批注桂枝湯方的注文,這種「將古書翻譯給你聽的語言」,就是那套一面倒、完全站在時方派角度解釋事物的「時方藥理學」!
你用那套阿貓阿狗的語言來看經方派的原典,結局就是那些阿貓阿狗會得到諾貝爾獎!
那套「解釋系統」本身就是一種偏見和侮辱。
重審桂枝湯.前言
找一首經方來看看吧。
「桂枝湯」如何?
「名曰桂枝湯者,君以桂枝也。桂枝辛溫,辛能發散,溫通衛陽。芍藥酸寒,酸能收斂,寒走陰營。桂枝君芍藥,是於發汗中寓斂汗之旨;芍藥臣桂枝,是於和營中有調衛之功。生姜之辛,佐桂枝以解表;大棗之甘,佐芍藥以和中。甘草甘平,有安內攘外之能,用以調和中氣,即以調和表裡,且以調和諸藥;以桂芍之相須,姜棗之相得,借甘草之調和,陽表陰裡,氣衛血營,並行而不悖,是剛柔相濟以相和也。而精義在服後須臾,啜稀粥以助藥力。蓋谷氣內充,不但易為釀汗,更使已入之邪,不能稍留,將來之邪,不得復入也。」
「此足太陽藥也。仲景以發汗為重,解肌為輕。中風不可大汗,汗過則反動營血,雖有表邪,只可解肌,故桂枝湯少和之也。《經》曰:『風淫所勝,平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酸收之。』桂枝辛甘發散為陽;臣以芍藥之酸收,佐以甘草之甘平,不令走泄陰氣也。姜辛溫能散(散寒止嘔),棗甘溫能和。此不專於發散,引以行脾之津液而和營衛者也。麻黃湯專於發散,故不用姜、棗,而津液得通矣。」
這是《醫宗金鑒》和《醫方集解》的說法。
學傳統中醫的人,誰也覺得有道理。
但是,以經方藥理的學習而言,這樣,還差得太多。
現在讓JT來當個導游,請讀者諸君忘掉物理化學,擱下「有效成分」,進入「氣功」與「巫術」這兩門「科學」的領域,來再看一次桂、芍、草、姜、棗這五味藥……看看和時方醫家所見到的有沒有不同?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岔個題,講些別的事,故事才能繼續往下走……)
中場休息的岔題:病毒究竟是什麼?
我個人覺得:「科學」是一種慢慢「發現真理」的過程;在仲景《傷寒論》的時代,我們把病毒看做是一種「邪氣」(中國人的「氣」這個字就很有意思;「氣」被中國人當做是「未知存在」的檔案匣,凡是在該時點還不能確認的存在物,就被歸於「氣」類之中,等到科學漸漸發現它的存在了,就一一脫離「氣」這個檔案匣中,例如:空氣、電氣……),而到後來,電子顯微鏡發現了這種能通過陶瓷過濾器的微小「○?物」(介於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一組基因)。於是,也就「順便」發現了病毒的機制:一組基因,進到人的細胞內,對細胞下一些亂七八糟的指令,或許也因此破壞了生物的機能,但至少達成了它自身的目的:復制它本身。
病毒這種東西,可往形而下走一步,也可以往形而上退一步:
往形而下走,就是人類仿制它的生命形態而創造出的「計算機病毒」──一串指令──會令計算機為它復制、傳衍這組指令。
而形而上的,日本人的家常話叫做「煩惱」,中國人稱之為「執念」──某些念頭在人心中不斷勾起人去重復動同樣的念頭,而對這個人的人生造成或大或小的破壞……一種沒意義的,具有自我保存、自我擴張之意圖的,「無限耗能循環」。
這種結構的存在物,它的本體,究竟是一種「唯物」的存在,還是在它背後,還存在著一種可稱為「邪念」的東西在操控著?好比說,計算機病毒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為有設計它的人的「惡念」在創造它。
是形而上,還是形而下?這是一個尚待深思的問題。
先來跳開一下,談談另外兩種東西的存在。
比如說宇宙好了,最近科學家計算出了「暗物質」的存在,我們這個有形可觀測的宇宙,只占了真正「宇宙總存在量」的百分之四,只有百分之四而已!宇宙的其它大部分,都是未在三次元世界具現化的更高次元(形而上)的存在。我們所知的物質世界,只是「真正的宇宙」浮上海面的一小片投影而已。
最高級的科學家不得不承認此事實,而最低級的迷信者亦信鬼拜神。似乎在中間的一般人,也就不必硬要否定「看不到的世界」的存在了。
另外一樣,同時具有「形而上」和「形而下」雙重存在的證明物,就是「人體」了。
人的身上有「經脈」,循行於人體的表面,用「穴檢儀(傅爾電針)」之類的機械來測量人類體表的電流量,會發現某兩點之間的電阻特別小,把這些電子循行較易的點連接起來,就畫出了幾乎完全等同於古書的「經脈」圖形。也有人去檢查「經脈」那個區塊的肉體,也會發現經脈上下的肉體細胞乃至於骨細胞,其排列會形成某種方向性(參見《人體使用手冊》);可是,要因此就倒果為因地說:「那些低電阻的路徑是那些排列造成的」卻不行。因為,只要人一死,全身經脈就消失了,測不出來了。簡單來說,就是:人體的肉身,是不具有任何經脈得以存在的憑據的。
正如同宇宙背後有「暗物質」也就是天外之天,人類亦有可稱之為「靈魂」之「身外之身」的存在。而經絡,就是長在靈魂上的「靈體的器官」,它和肉體的諸臟器有極密切的關系,卻不是「就完全等於」肉體的臟器。
這一點,也就是「物心不二」(佛教語是叫「色心不二」)的觀念,是中醫哲學所特有,西方心理學也承認,而西醫卻尚無能實踐的觀念。
光是用電阻測量、或能量照相的「科學」方式,就會發現人一「生氣」,就立刻會共鳴到肝經上,而對該經絡的能量和物質化的「肝臟」部分造成壞影響。哪裡有病,哪一經的能量就會測得出怪怪的地方,中國人說「膽為中正之官,決斷出焉」,你要說「膽這個小球球怎麼會管到人體的決定權?」但膽經不對勁時,被膽經挾在中間的人腦下視丘,就真的也跟著變成有點瘋瘋的,而不能決定要發燒還是要降溫……。
再回題。
當「病毒」這個東西侵襲人體的時候,西方的醫學會以微觀的方式「看到」細胞在被病毒指使著去不干正經事而去造病毒。這是一個層面,不錯,它存在。
但是,除此之外,在物質之外,病毒是有「本體」的,它的「本體」是存在於看不見的世界的,而且和「病毒的肉身」也就是電子顯微鏡看到的病毒是「分離」的。
這一點,「病毒」和「細菌」不同,細菌確確實實是一種小「植物」,靈魂不會脫體作亂。就算它有毒,它也不太會去「矯」它的存在環境,環境允許它生長就亂長,環境不允許,來了抗體或抗生素,它就死。並不比雜草更凶猛。
可是病毒不一樣。它「霸道的支配意志」會顯現在人體的侵占上。而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西藥能殺滅病毒。因為病毒混入了寄主細胞核,等於是變成寄主的一部分,要殺就連寄主一起殺,藥到命除病也除,死人是不會感冒的。
和病毒最像的東西,於人體,就是癌症了。有幾種皮膚癌或子宮癌,西醫也說那是病毒感染而細胞變質,惡化成癌細胞。
而倪海廈醫師也說:「百病皆因風始,癌症醫到後來,變成感冒,感冒能當場解決,癌症就會好,不能解決,癌症就會回來。」(風氣即勾芒氣,唯勾芒氣其結構會形成不斷復制自己的碎形圖。詳論於本文下篇再述。)
如果給西醫聽到,一定覺得有人要發狂了。但其實這事情並沒有那麼深奧。
有這麼一個西醫的實驗:
一般而言,我們會認為癌症是「癌細胞吞掉好細胞」,想當然爾。不過,這個實驗是:把癌細胞和好細胞之間隔著一片玻璃片(還是水芯片?有出處那本書我弄丟了,一直沒再買回來),不讓它們真的接觸,可是,隔在彼端的好細胞,還是漸漸會被「帶壞」而變成癌細胞。也就是所謂的「基因」,根本就可以因為磁場之類的「形而上」之力,而像錄錄音帶一般「轉錄」過去。
癌細胞是「物質」,沒錯。但「癌症」也是一股「能量」,而且是有意志力的能量,這是第一點。
而這一類的「能量/物質」,進入人體,又是如何運作呢?
以病毒為例,它的傳導,可以是從能量,也可以從是物質……
曾經有機會遇到台灣地位崇高的西醫崔玖教授,JT問了一句話:「崔教授,您覺得病毒是能量還是物質?」崔教授馬上正色道:「當然是能量!是一種『訊息』,不是物質!」
崔教授會這麼說,是因為她有一次發俗稱「蛇纏身」的「帶狀皰疹」,那是一種病毒感染,西醫認為是「沿著神經節」傳染的病。可是崔玖教授自身發過帶狀皰疹的經驗卻是:紅疹在身上「畫下了小腸經的圖形」!人家是神經和經絡的大行家,當然就會曉得:「那不是神經節!」JT的乾哥哥也有一天晚上在家發蛇纏身,從後腰繞向前面,剛好是中國人奇經八脈中的「帶脈」(如果從上背向下斜繞是神經,平繞是帶脈),而家裡沒有藥,我乾爹就叫他吃「小建中湯」頂一頂,說也好玩:那條紅線,就又循原路縮回去了!
不過,JT的西醫朋友,卻也跟JT說:他在西醫院看到的,真的有人是沿著「神經節」長的。那,由此看來,病毒果然是一種物質了。
也就是說:病毒這個東西,真的是存在於「跨兩個次元」的曖昧領域的:有能量、靈的部分;也有物質、DNA的部分。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也是這樣,有人感冒,幫他切個脈,如果當時我們的體力不是很好,馬上就會把他的病氣吸進來,不要幾分鐘他的證狀我也全套統統有,開給對方的藥第一包得扣下來給自己吃……沒有潛伏期什麼的,直接就過來了。這是「靈氣」的病毒。
有些比較厲害的病毒,從「氣」傳的能力就比較差,比如說要防愛滋病,竟然一層保險套就可以擋下來。而像SARS,只要帶原者沒發高燒,就算你在他前面玩,沾到他噴出來的飛沫,或給他把把脈,也沒事。而腦炎,西醫自己也說了,感染到的人只有十萬分之七會發病……。
病毒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存在。
但是,當它感染到人體,發病了……它那「靈魂」的部分,卻都幾乎都是依附在人體有電流循行的部分──經絡或是神經──
而它磁場影響的範圍,則以「邪氣」的存在方式進攻人體的部分。
用古書的例子簡單來說,就是「太陽病」的「頭痛、項強」,那是病毒依附在太陽經所造成的經病;可是全身性的「惡風」或「惡寒」,病機學說所謂的「風傷衛、寒傷營」的狀態,則是它的觸手「邪氣」的影響範圍。至於實際上一粒一粒的「病毒」在哪裡有幾只的問題,古方派或時方派中醫根本不需要管它。
因為就大通則而言,只要把它的「靈」和「物」之間的「邪氣」部分消滅,憑依在經脈上的本體(靈)就會被趕跑,物質化的「病毒」也會一下子都消失。於是乎,初感用桂枝湯、麻黃湯發發汗,把邪氣逼出去,感冒二十分鐘就好了,細胞中的病毒到哪去了哩?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正由於病毒有這樣的存在方式和消滅它的方式,「本草藥理學」的研究,就不能不正視每一味藥作用在「氣」的層面其功效。
只說「有效成分」,那是執著在「物」的層面;但只去分析它的能量、波動,那又太唯「心」論了。可是,「心」、「物」二元論本來就是西方人做學問的辦法,他們會覺得:你如果不把心、物區隔開,靈療、藥療混在一起,變因太多,沒辦法「科學而客觀地觀察」。
純就西方式的研究,「物」的「有效成分」存在否?當然是存在的,比如說黃連、黃蘗中提煉出的「小蘗堿」,單用來止痢也很有效。可是「常山」的有效成分,卻是提煉出來了也沒效,一定要連植物煮下去才行;瓜蒂散亦然(化學研究說「瓜蒂散」催吐的成分在「甜瓜素」,可是把這個成分注射到血管,人不會吐,於是他們就以「此成分乃刺激食道方起作用」作為定案──殊不知百年前日本經方家森立之嫌此藥太難吃,於是制成藥丸來使用。根本不沾食道,一樣是吐得一塌糊塗。)。或許,倪海廈先生所說的:「黃砂糖不傷身,精制的白砂糖就會傷。」、「天然的食品不補到癌症,合成的營養補充劑會補到癌症」等等事情,也和「形」「氣」的問題有些關系。精煉太多次所留下的成分,或是化學合成的成分,比較不帶有「靈氣」,也就是「另一個層次的生命能」,沒有靈魂的,「死掉」的營養,活人的身體認不出它,同屬於「死氣/陰實」(人的癌症,西醫稱做「Cancer」,也就是十二星壓中的螃蟹座。螃蟹座那個天空的地方,有一團灰沉沉的星雲帶,中國天文叫它做「居屍氣」,也就是「存在於屍體裡面的死氣、陰氣」,是一種「生命能量的缺席狀態」。──當然,這只是一個巧合。西醫給癌症取名為螃蟹是因為覺得乳癌向外擴張的靜脈樣子很像螃蟹腳的緣故。/所謂陰實,即為有其物質的部分,卻無活人該有的生命能「陽」充實其中的組織)的癌細胞,卻物以類聚,大大方方地接收它了。這幾十年,愛斯基摩人開始吃精制糖之後,糖尿病患者亦暴增四倍。
而,同樣是西方人在研究的「同類療法」和「花波療法」呢?他們這種「喜歡凡事要清清楚楚」,內外不可相及的性格,就要刪除掉「物」的層面來做研究。比如說同類療法,把一小撮砷放到水裡面,再把那水衝淡100倍,然後重復此動作,如此重復很多次,100的負n次方這樣下來,水裡的砷的平均濃度連一個分子也沒有了,但那種「被砷加持過的,保有砷的波動的能量水」,卻可以拿來治砷中毒。而花波(台灣俗稱『花精療法』,但為避免和『精油』類的東西搞混,在此依JT老爸的建議,稱之為『波』。)也是,在太陽光下,用水去擷取花朵的波動,衝淡10的n次方倍,再拿來治病。可是,「同類」和「花波」這兩種「唯心去物」的醫療產品,以臨床療效而論,會發現它用來做心理諮商「調理情緒」的效果,遠遠勝過「治肉身的病痛」。本島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崔玖教授用「花波」、「同類」二法治療愛滋病患者,二十幾個病人,沒有一個發病,沒一個死,原本個性晦暗的也變開朗了,病毒指數節節下降,可是,完全轉陰性的,沒有。治都治到靈魂上去了,缺乏對肉身的作用點。趨近於《內經》「移精變氣」的「祝由」之法。
走極端的二者,都有其力量上的限制。
而中醫的藥理學……不,不只藥理,根本在哲學上,就不是「心物」二元相對論,而是「心、氣、物」三層統一論,練功的人會曉得「精氣神」三寶,說白話就是「體、氣、心」,這三樣東西,雖然處在不同的次元,卻是可以互相轉換、不斷交流的。(「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合道」三階段修煉,丹道家稱之為「三花聚頂」)「煉精化氣」是把肉體的「質」轉化成能量介體的「氣」,「煉氣化神」是把「氣」能轉化成「靈」能,而「煉神還虛」的「合道」狀態,則是脫去一個靈魂「自我執著」的殼子,而變成宇宙法則(道)的一部分……。
中醫的領域,不是直接針對修行,而是把「病人」拉拔成「平人」的狀態,不要被病苦拖住,這樣才能夠往「真人」的方向去進步、修行。所以敦煌遺書中的《湯液經法》才又被叫做《輔行訣》。
但,中醫既然會動到「氣」的層面,「心」和「物」的層面,就一定會被牽涉到。說中醫的很多理論需要去「悟」的,和這也大有干系。同樣在說「寒」或「熱」,這是在說物質層面的「溫度」?還是「氣」的層面的能量感知?這是不一定的,因為我們三次元世界的人,所有形容的字彙,很難脫出五感的感受範疇,於是只好借用五感範疇的字彙去陳述形而上的東西,甚至是拿來作為借喻的「像征符號」。像是中醫所說的「心」,很多時候指的都是靈魂的思考中樞,而不是西醫所認識的「心臟」;而西醫所說的心臟,在很多疾病的印證之下,和它相合的中醫名詞,常常是「心包絡」而不是「心」。像倪海廈先生用厥陰經藥「烏梅丸」去掉包住「心臟」的濕痰,那個「心臟」如果以十二經論,對應到的就會是手厥陰心包,而非手少陰心。
又比如說,唐容川說「命門」的功用是「小小火去煮滾一大鍋水」,有人拿到中研院去發表,馬上就會被圍剿:「人體沒有這個東西!」可是臨床上有所深研的中醫學習者,一定就會曉得:唐容川講的是真的──只是說的不是物質世界的存在。
中國人之所以叫「中」國,就是因為這個國家的人很曉得「不偏」的道理,很知道如何消除二元對立的難題,而且很實際,曉得「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最重要的是這套理論能「現在就」治得好病,而不是在唯心或唯物的層面兜圈圈,等兜完都死幾億人了。
所以,看本草,JT亦以這個角度切入。
重審桂枝湯.正文
現在,讓我們再來看一看一般所言的「萬方之祖」,「桂枝湯」,也就是敦煌遺卷《輔行訣》中的「小陽旦湯」。
首先,這個病「太陽中風」是怎麼得的呢?一般而言,會得「桂枝湯證」的人,常常是身體不很強健的人。也就是「腠理比較虛疏」的人,當他受到風寒的時候,他皮膚的抵御力不很好,風一吹,就像「吹縐一池春水」那樣,風氣的振波就透進皮膚,浸入肌肉裡面去復制它自己了。
而人體中運行的「氣」,在這裡可以大分為兩種,一種是保衛你的「衛氣」,一種是滋養你的「營(榮)氣」,而「營行脈中,衛行脈外」。這裡的「脈」指的不是經絡,而是血管。血管中伴隨著血液一起流動的生命能,叫營氣;而血管外的肌腠、組織之間的生命能叫衛氣。而無論是營氣或是衛氣,都來自於兩路大本源:一路是吸收食物的精華而傳布至全身的脾胃之氣,一路是經過命門之火灌注能量而具有生命能的,「足太陽膀胱經」中的「寒水」之氣。
一般分辨桂枝湯證和麻黃湯證的二分法,就是說桂枝湯證是「風傷衛」,而麻黃湯證是「寒傷營」。風氣是克土氣的(風=木,木克土),所以直接會欺負在肌肉上(肌肉屬脾土),侵入人的「衛分」(「分」在這裡是「份位」,也就是範疇、領域的意思。),而「麻黃湯證」的寒氣是沈實凝重的,所以竄入人體時它不會像風氣一樣一大片松松地來,而是像針尖一樣刺穿進來,或者直接穿入「營分」,或者直接「同氣相求」,附著於屬性同屬於水、屬腎的「骨節」之中。
簡單來說,桂枝湯證就是風邪(五邪的屬性,容待下一章再論及)傳入了人體的衛氣之中,也就是大約波及皮腠和肌肉的範圍,而還沒有穿透進血管、骨節的一種狀態。因為衛氣被攪亂了,已經不很強的衛氣變得更弱,表陽虛,所以汗流得出來,不會像麻黃湯證那樣汗被束住。而因為肌肉中已有了風邪混入,一再吹到風,身體就覺得「屋漏偏逢連夜雨」,感到很不爽快,也就是「惡風」。(這和麻黃湯證寒邪被束在裡面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麻黃湯證的「惡寒」不只是怕受到寒,而是根本就覺得全身發冷,即使燒到39度半也要裹大棉被,而且骨節很痛,不像桂枝湯證僅是或許會有的肌肉酸痛而已。)
而風邪打過了皮膚這一關,肺主皮毛,當然也會被帶到,所以有時也會流鼻水、打噴嚏,但不會變成像麻黃系湯證那種「擬似肺炎」的症狀(細菌感染的典型肺炎,白血球會增高,純病毒的不會,所以叫「非典型」肺炎。這種病早就發生不知多少次了,只是前兩年被西醫糾出來,冠上SARS之名,鬧得滿城風雨。)
風氣侵入肌肉,脾胃主肌肉,這兩者是相通的,會互傳,所以同樣那種風寒之氣也會壓在脾胃上面,寒氣會讓胃寒,會反胃;而風氣即是木氣,風氣壓在脾胃上,剛好其能量狀態同於《金匱》五臟傳病所說的「肝(陽)虛則克脾土」,也就是肝乘脾的狀態,這也會使人反胃。只是五臟的肝乘脾是把到弦脈,而外感受風,身體的抵抗力想往外推,所以呈現「浮脈」,又因為推出浮脈的「衛氣」已經被風邪拖住了,所以浮脈也不會很強,軟軟的。換而言之,姜佐景所編的《經方實驗錄》說「桂枝湯證」是「腸胃系感冒」,而麻黃湯證是肺系感冒,其實也是有道理的。因為,就他們的臨床經驗,吃「冰淇淋」一樣可能導致「桂枝湯證」,從脾胃這裡傳到肌肉的也會變成桂枝湯證。
以上是用白話大概帶了一下《傷寒雜病論》中「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發燒不發燒不一定,看其人當時抵抗力的狀態),鼻鳴(據日本森立之的考證,鼻鳴即「打噴嚏」)干嘔者,桂枝湯主之。」二條,不過,還有一樣東西,在囊括了桂枝、麻黃二證的「太陽病總綱」:「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之中,還有項痛,脖子、後腦勺僵硬的症狀,那又是什麼呢?
「中風」的桂枝湯證,常常是會頭痛(大約是太陽穴一帶)的,後頸僵也是常有的,而這些,為什麼聽起來和前面「風邪傳入肌肉」好像有點「風馬牛不相及」呢?這要講,就有點玄了。
感冒是一種「病毒性疾病」,前章也說了,病毒的本體是一種「邪靈」般的存在,它伴隨著風氣進入人體,但它本身不等於風氣。風氣攻人的「氣」,病毒攻人的靈魂,而靈魂上的系統,就是「經絡」。當然,我們也可以這樣想:因為營衛之氣是發自於脾胃和太陽經寒水氣,所以一旦營衛受邪,必定會共鳴在脾胃和太陽經上。而反作用在太陽經上的那一部分,就是病毒本體(形而上的本體)的進攻路線。人身的太陽經,四條干道走在督脈兩側,輸送被命門火充過能量的水精之氣(這時原本的寒水之氣,灌過元氣之後,已可算是「暖」水之氣了)來引導全身的水分布和水循環,過夾脊,上頭頂,再像下雨一樣潤澤全身,而後腦勺的「風池」、「風府」諸穴,正是人體的一大罩門,病毒可以直接從那裡鑽到人的膀胱經上。在營衛受風受寒的同時,也就是病毒憑依上太陽經的時候。營衛受邪,拖住太陽經的正常運作,水精之氣上不來,從頸到頭的神經就會「干掉」(「干掉」是一種像征的講法,大約是在說氫離子不夠,電流傳導不良),於是,就會後腦勺僵、頭上氣不通而痛了。
而,這些症狀,卻是發在「太陽經」的路線上,看到這種種的證據,我們就可以判斷病毒是侵入太陽經了,所以總稱之為「太陽病」。病毒對人體所造成的破壞,正好等同於今日計算機病毒對計算機系統亂下的指令一樣,它會握有一定的「權柄」去亂搞人體的「寒水氣」所及的系統,所以劉力紅的《思考中醫》也講:太陽篇的好多證和方,都關系到人體的「水」的分配!
那麼,現在人體受到病毒的干涉,而機能混亂了。桂枝湯又能如何拆解這個局面呢?
桂枝湯的五味藥:桂枝、芍藥、炙甘草、生姜、大棗,我們來一味一味地看:
◎桂枝
肉桂樹這種植物,中國古代叫它做「梫」樹,因為它具有一種「侵」的力量。在肉桂樹的周圍幾公尺的範圍,是長不出其它雜木的,「風氣=木氣」會被它淨空、排除。
而這力量有多強呢?中國人也做過實驗:把肉桂木做個小木樁,釘到其它樹上,那棵「被害樹」第二天就死掉了。它可以把木氣打到魂飛魄散,無法再留存於樹中支撐那棵樹的生命力。
那,這種「侵」的磁場,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呢?我們來借一個西洋傳說來看看:
肉桂樹(cinnamon)在西方還有一個別名,叫「Judas Tree」(猶大樹),傳說中背叛耶穌的猶大就是在肉桂樹下上吊的。一個人,被鬼迷了心竅,做了壞事,好死不死走到這棵樹下,他身上的邪靈被這棵樹的磁場趕走了,於是就良心發現,上吊自殺了。肉桂樹「侵」力的傳說,在西方人的集體潛意識中,似乎也留下了痕跡。
而肉桂、桂枝的藥性是辛甘溫熱的,質地是油潤肥厚的,這種樹的木頭亦是鮮艷的橙色,它的氣味嗅起來……好比說加了肉桂粉的卡布基諾咖啡……給人一種很開心、熱情、不很理性的、情感洋溢的調子……這些調性,正好就像人的「心臟」。所以,桂枝在入了脾胃以後,它的能量會先「同氣相求」,而往「心臟」歸並。(《傷寒論》治心陽虛亦是以桂枝、甘草二味藥組成的「桂枝甘草湯」),而因為我們取的是它的樹枝嫰尖,照中醫的理論,一樣藥物入了人體,它靈魂的記憶,會使它的能量想跑回它原來的位置,於是,和心臟結合後,桂枝藥性就會沿著動脈往人的四肢末梢衝去(如果小建中湯只是要治心悸,就不必用桂枝,像《湯液經法》就是用桂心的),而衝入脈管中的能量,自然就成為人體「營氣」的一部分,其「侵」力令尚未侵入營分的風邪無法進入營分,這種預防的措施,也是仲景「治未病」的一種思考。其實,即使寒邪鑽入了營分,桂枝辛熱的藥性也可以驅趕它,所以麻黃湯也需要加桂枝這一味藥在營分中鎮壓,才能用麻黃開汗孔,再把它送出去。
桂枝,還有一個層面的藥性,在論桂枝湯時不必提到,但和一些其它的方子有關系的,就是它「通陽」的特殊功用。所謂的「通陽」,就是把人體中隔絕四散的陽氣,再重新打通貫、串起來。這,如果請讀者想像前述桂枝的能量沿著脈管飛奔出去的畫面,應該是不難理解。也因為這樣,在《神農本草經》中,說到桂枝,會說它「治吐吸」。
所謂「吐吸」,就是一個人呼吸的時候,會感到自己的呼吸很淺,好像才才吸進一口氣,就馬上要呼出來了。這件事的運用,又可以就「病理」和「心理」兩個層面來說:
西方心理學也曉得,人的肉體並不只是肉體,它同時也是和心靈有相關性的。當一個人有情緒壓抑時,就會把一部分的能量封死在肉體的某一部分,而讓那一塊肉體變得緊緊的、死死的、失去彈性。所以這樣累積的壓力大了,人就會覺得身體這裡僵那裡緊。而在人可以主觀感覺到的,就是覺得自己「呼吸變淺了」。其實一個人的呼吸,就純解剖而言,也就是肺中空氣一出一入而已,無所謂深淺。可是,如果一個人身上沒有壓抑的情緒,他一吸氣,全身的肉都是活生生有感覺的,所以會覺得全身都隨著呼吸在流動,莊子說:「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如果不論練內功練通了,真的氣會通到腳底的那種典型範例,在此也是頗具像征意義的。如果是有壓抑的人,因為他有很多肉都僵死、麻木了,所以他本人感覺到的呼吸一定會比較「淺」。桂枝系的補藥,像桂枝龍牡湯、小建中湯之類的,多吃、常吃,如果是情緒有壓抑的人,你一定會發現:原本的那個好好先生、好好小姐,變得愈來愈會發脾氣了!當隱藏的封印被桂枝衝開時,就是會有這種現像。而一般所謂「少根筋」、很「兩光」的神經質的人,吃了桂枝龍牡湯之後,你也會發現,原來代表「神經質」的脈像「肝脈分岔成兩三條」,很快就歸並成完整的一條了,可是,這個人,原來不怕、不氣、不緊張的事,現在卻變成會怕、會氣、會緊張了。
不過,這其實都是好現像,和平的「假像」遠不如「真」來得可貴。所以,若有人覺得桃園一帶的某位醫師怎麼那麼凶,那只是人家比較老實;有些一輩子贏得「好好先生」「好好太太」美名的人,會把脈的人一搭他們的肝脈,反而會發現其實這些人的脾氣有多壞!
而就病理而言,一般說呼吸淺的人是「腎不納氣」,所以桂枝或肉桂「通陽」的藥性,在這裡也很有用。如果去翻翻《傅青主男女科》,就會發現:要直接補腎的藥,傅青主多半會加一點炮附子,可是,放在大劑滋陰藥隊中用來「引火歸元」的方,就一定是用「肉桂」。《神農本草經》也說肉桂這味藥是「為諸藥先聘通使」,除了本身溫補腎陽之力之外,它「通陽」的效果亦為其它藥物形成了一種「搭鐵軌」的效果。這個藥性的特征在桂枝湯本方不顯著,可是在桂枝龍牡湯、天雄散、桂甘龍牡湯、腎氣丸之中,就成了相當重要的主結構之一。最近皮沙士教JT用「保元湯」,一見其中有「肉桂」當反佐,JT就大贊:「嘩~!好帥!好帥!」
如果把桂枝「通陽」的性質也考慮進來,《神農本草經》中,它主「上氣」、「咳逆」、「結氣」、「利關節」等效果,也就不難理解了。
如果把桂枝湯中的桂枝從三兩加到五兩,那就變成了治「奔豚」的「桂枝加桂湯」。一般說「清氣出上竅,濁味出下竅」的道理,只是在說某味藥的氣味決定它進入人體後運行方向,可是《傷寒論》卻會以人工調整的方式來改造一味藥或一首方的走向。其調整的訣竅,就在「濃度」。當桂枝的濃度增加時,它在一帖湯中的比重就相對地變成「濁味」。於是,當心陽虛連帶命門火衰,腎中的冷水鬧叛變上攻心臟而形成衝逆之氣時,加了濃度的桂枝,就不往上發表解肌,而變成一棵樹倒掛下來的姿態,反過來向下去壓制這股寒水氣了。(《傷寒雜病論》中的其它濃湯、淡湯之法,則容後再敘。)
◎芍藥
說了往外伸展的桂枝,再來就可以說說往內收斂的芍藥了。芍藥的收斂之力,甚至不必講得那麼形而上,有一部分是可以直接觀察得到的:
芍藥一進入人體,馬上,構成大部分內臟(心臟除外)的平滑肌就會松開,於是原來在絞痛的症狀就會立即緩解。肚子絞痛、膽結石劇痛是用芍藥甘草湯,月經痛有當歸芍藥散(預防藥也可用小建中湯)……這些大家都曉得了。而在平滑肌松開的同時,其中的大靜脈管也會一起松開,於是乎,就會把四肢中靜脈裡面原本流不回來的血液一起吸回來,原本瘀結不通的靜脈血,就這樣被扯通了。
所以芍藥甘草湯治腳痛或是腿部靜脈曲張一樣是很有效的。只是病得不重的人不太適合拿它來做保養藥,有病則病受之,沒病的時候一吃,就會連續幾個小時像是雲霄飛車向下俯衝時「肚子突然空掉」的感覺,蠻難受的。
這樣把血拉回來,不但是破瘀血,同時也等於把血拉回內臟中,所以四物湯用芍藥來「斂血」。
也因此,芍藥本身亦是養肝血、柔肝解怒的主藥。它的別名有「解倉」、「甘積」、「余容」等等,一看就曉得是讓人「肚量變大」的藥。
桂枝沿動脈向外衝,芍藥從靜脈往內扯,剛好形成一圈完美的大循環。這是第一個層面。
第二個層面,就比較形而上一點點了。先來說個民間故事罷:
相傳華佗醫術甚高,但一直不了解芍藥這味藥的藥性,所以沒用過它(從這裡就可以知道這故事一定是捏造的,中國人早在華佗之前就很會用芍藥了),有一天半夜,華佗就聽到後院有女子哭聲,出去一看,一位美女哭著跟他說:「我是你家種的芍藥的花魂,你卻不好好器重我,我覺得好冤,被看不起……」後來又過了幾天,華佗不在家,華太太月經痛,靈機一動挖了芍藥根來吃,就好了。華佗回家得知此事,深悔自己學藝不精……云云。
故事就只是故事,借它來打個比方而已。
「藥勢」(上篇)
案:本文為未成之草稿,或有不合實際之處,拜大家務必不要留手,重罵下來即可,這樣我也才有一個反省訂正的機會。謝謝大家。
楔子
在中醫的學習之路上,不只一次聽見老前輩對學習者的提醒:「要明白一味藥的藥性、藥理、效用,若走上西方化學的『成分分析』這條路,就完蛋了。」
那麼,一味藥的藥性,自然就該照中國傳統的看法:性味如何,歸於某經……等等論述了?這,就一般學中醫的同好而言,是對的。但,如果是對於學「經方」也就是學《傷寒雜病論》的學習者而言,光以《本草備要.藥性總義篇》的理論作基礎,而詳熟該書中的諸般藥性,恕我撂下一句惡毒一點的風涼話:你對《傷寒雜病論》的理解,就會是「時方醫」的領域,想不通的,就認為那是錯字、錯簡,而與「經方派」的出手工夫有所出入。
時方派的本草學,和經方派的本草學,有著根本上不同的「認識觀」,而講難聽一點,經方派之所以會墮落成今日的時方派,「本草理論」的改變,亦是其中最重要的幾個因素之一。
即使去中國醫藥學院,也會聽到那裡的學生在說:「我們系的某某大教授說啊,光學《本草備要》是不夠的啦,學藥理還是要研習《神農本草經》才行!」講得是得意洋洋,但是《神農本草經》的功夫,終究還是練不成。
因為,他們所學的本草學認識觀,絕大多是西方研究的「有效成分」,那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垃圾;而少數幾個有志之士,專心研究中國本草學,曉得「桂枝解肌、麻黃散寒」,曉得「以皮行皮,以枝行肢」、「清氣出上竅,濁味出下竅」了……但那仍是「時方藥理學」,對經方中使用的「古典藥理學」只沾上一點邊兒。所以不夠。
這篇文章,便是講一些不正經的雜談,就當做與諸同道閑聊,來說說什麼是經方中歷然可見、而時方派蒙然未知的藥理、藥性。讓初學的同好可以稍稍分辨其中的不同,而在學習的過程中有理路可循。
但是,雖然說是「和初學的同道」聊聊,如果有讀者是還未讀過《傷寒雜病論》的,JT還是覺得可以不用看,怕會徒增混亂。
JT的論點,大部份來自於清末唐容川的《本草問答》和鄒潤安的《本經疏證》,許多好朋友們對這兩本書想必並不陌生。
中醫藥理學的分水嶺與本草史概說
中醫分為經方派、時方派,這,不但中國人曉得,日本人也曉得。經方派在日本叫作「古方派」,而時方派在日本叫作「後世方派」,意思一樣。
而不論是在中國還是日本,也都曉得,經方派和時方派的「分水嶺」是什麼──那就是所謂的「金元四大家」。
「金元四大家」雖然齊名並稱,其實他們的生卒年是頗有差距的,並不是同生同死。而比他們更早出名的一位,相傳是李東垣之師的人,就是張元素,也就是張潔古(易水先生,易老)。而,張潔古做了一件「功德蓋世,罪惡滔天」的事情,造成了經方派從此變成時方派。而那件事情,就是現在學傳統中醫的人耳熟能詳的「歸經理論」──某某藥入某髒某腑、哪一條或哪幾件經。
歸經理論是錯的嗎?不能算錯,很多時候是很有道理的,臨床上也大大有用,尤其是示人一條明徑,使人更能掌握用藥一事,對學習中醫者而言,是甚有幫助的。
但,它是對的嗎?也並不全對。因為,它大大地「窄化」了一味藥的藥性。
同樣是用中藥,以「《神農本草經》、張仲景(或《湯液經法》的作者)所知道的藥理學」創出來的方叫作「經方」,漢朝到唐宋,都還算是經方的時代。而以「歸經理論」創出來的方,就叫「時方」,其中對每一味藥的看法,都和經方是很不同的。
最古的《神農本草經》,其中提到的藥性只有「性.味」,也就是「什麼味道」、「溫涼寒熱如何」,而五色入五髒的概念,則是「稍微提及」,例入「五色靈芝各入哪一髒」,不是通盤性的認同。
而其後,魏晉的《名醫別錄》,唐代的《新修本草》、《日華子本草》、《海藥本草》、寇宗奭《本草衍義》,或是宋朝具代表性的《證類》、《大觀》二本草……等諸多書籍,大都只是順著《神農本草經》之後補入新發現的「效能」,卻未曾對「本草理論」作更多的理論分析。(在張元素作大系統的歸納之前,入經藥的論述,可散見於:漢.《神農本草經》大棗:助十二經。魏晉.《名醫別録》甘草:通經脈。唐.《食療本草》胡桃:通經脈、乳腐:益十二經脈、綠豆:行十二經脈。唐.《海藥本草》阿勒勃:通經絡。宋.《本草圖經》瞿麥:通心經、蘇葉:通心經。11世紀末《史載之方》某方:宜行其腎經、清涼之藥:解利肺經。宋.《本草衍義》天竹黃:涼心經、桑白皮:治小腸熱。宋.《本事方》真珠母:入肝經。……等等。至於引經藥之記載則如下:《神農本草經》菌桂:為諸藥先聘通使。《名醫別録》桂:倡導百藥、白附子:行藥勢、酒:行藥勢。5-6世紀《雷公炮炙論》綠蛇:令引藥。唐.《食性本草》薄荷:能引諸藥入榮衛、酒:引石藥氣入四肢。《本草衍義》澤瀉:引接桂附等歸就腎經。《本事方》椒:引歸經、粥:引風濕之藥徑入脾經。宋.《楊氏家蔵方》酒:引藥入經絡。──尚未有整體性之論述。)
到了張潔古,他對古代的方劑做了一番整理,發現到「太陽病病到太陽、陽明之間時,會用到『葛根』這味藥……」,於是就以此歸納出了一句話:「葛根是陽明引經藥,如果感冒太早用了,反而會引邪入陽明!」同樣,對於柴胡,後人也看做是少陽引經藥,說它會「引邪入少陽」(明.李中梓),而至於桂枝,因為有帖「桂枝湯」是治「太陽病」的第一主方,於是「桂枝」的歸經也就變成是「太陽經藥」了。石膏,他也說是「大寒之藥,不可輕用」。
這,有沒有錯?從某個角度來說,復方「桂枝湯」的確是「會」作用在太陽經,而單味藥的柴胡、葛根和少陽、陽明二經也有著密不可分的相關性。可是問題就在於:「不只如此而已!」後世的學者,因此就隨隨便便把某味藥找幾條經隨意歸類,做學問是簡單化不少,可是卻變成「見樹不見林」,迷失了那一味藥真正的本性。
可是,因為這種「時方藥理學」方便好用又好記,而張潔古先生又的的確確是一位醫術甚高明的醫者,於是緊跟在他之後成名的「金元四大家」,也自然納入了張潔古的這個系統,而有了相當好的成就,比如說李東垣自創的「補中益氣湯」或是修改了宋朝陳自明《婦人良方》中的龍膽瀉肝湯而成了「去男人下陰臊臭」專方的「東垣龍膽瀉肝湯」,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也堪稱「偉大之方」。
可是,歸經理論,卻是一套「反映了一部分真理卻不等於真理」的不完全的理論。潔古本人、金元四大家都是苦讀《內經》起家的,偏得還不太多,但愈用到後來,紕漏愈大,新創的方劑效果愈來愈差,「一劑知,二劑已」變成了今日的「你回去吃半個月再來看看有沒有好,如果沒好我們再換藥試試!」
到了後來,當然有人覺得好像事情不對頭了,想要扳回如崩牆倒壁般的中醫「末法」劣化狀況,明朝不少醫家都在重注《神農本草經》,想要從這個大根頭去重新尋回些什麼。當然也都是小有成就,但效果並不明顯。
明朝那一位「把之前有的理論、藥性全都收錄」而編成《本草綱目》而被倪海廈先生痛批的李時珍,其實不是中藥學劣化的源頭。源頭在張元素。光是他以降的幾句「葛根引邪入陽明」,「柴胡引邪入少陽」,「石膏大寒不可輕用」就把經方中這三味藥封印了八百年。明明沒有這麼一回事兒的,太陽初感,證齊全了,就可以用葛根湯;傅青主也用柴胡湯小制其方治傷風初感而很有效,並不會因此引邪入裡,石膏更只是「涼」而已,不用八錢到四兩甚至一斤,很難顯出藥性。可是張元素之後,人人都跟著這麼說嘛,絕大部份的醫者,小心翼翼地就都「盡量不要用《傷寒》、《金匱》方」了。
直到清朝,事情才有了轉機。如果以醫術而論,陳修園、徐靈胎等人,因為臨床功力夠,其著作《神農本草經讀》或《神農本草經百種錄》都有卓然不群之見,但那是臨床上的強而讓他們得以重新明辨了歷代本草的得失,並不是真正在本草理論上有所革新。
本草理論在清代得以翻身,主要的功勞,其實起自「儒家」。
清代的儒家,對四書五經有了很大的「革命活動」,原因是因為他們覺得古經典的注疏,絕大部分都被宋朝的朱熹壟斷了,朱熹亂改原文,後代也只好照單全收;朱熹說某句如何如何解,後代也不好意思說不是。可是,總覺得有問題。
但,離先秦時代那麼遙遠了,連同一個中文字的字義都古今不同了,要如何平反才是?於是清代的儒者想出了一個辦法:「用同時代的文獻,做平行比對!」比如說《論語》中的某個字,朱熹說是這個意思,可是先秦時代的《莊子》、《列子》、《左傳》、《詩經》、《尚書》等等其它書中出現這個字時,卻都不是朱熹說的那個意思,於是他們就曉得:那是朱熹弄錯了,那個字應當是某某意思才對。比如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的「習」字,先秦當時是「實踐」之意才對(即使是現在的日文中也是『學到上手、會用』的意思,唐代傳去的字義還在),「學到的常常能用在生活中,很快樂。」如照朱熹的說法,學了就一直溫習,就會快樂了嗎?正常人類怎會有這麼一回事兒呢?
這麼一種做學問的方法,一種新創的格物訓詁之學(日本人也很愛用這一套),影響了中國少數幾位由儒而醫的醫家,而其中有一系的傳承,是:明.盧之頤《本草乘雅半偈》→清.劉若金《本草述》→清末.鄒澍《本經疏證》→清末.周岩《本草思辨錄》。
鄒澍在《本經疏證》以及周岩《本草思辨錄》用了「平行比對」的方式來批注《神農本草經》。而他比對所用的範本,就是中國醫學史上唯一的一本「只要『證』合,藥投下去,一定會好」,總有效率達到「神的絕對領域」的《傷寒雜病論》(用其它的書也不行,因為有時有效有時沒效,未到『絕對領域』,比對會出錯)。
他用「減法」來檢證每一味藥的藥性,比如說,《傷寒論》中某一個湯劑比另一個湯劑只多了白芍三兩,而這兩個湯劑所治的主證卻大不相同,於是,去推敲這兩個主證之間病機的差異,就可以得到「這三兩白芍在此處是做什麼用的」之結論。而某幾十個方用生甘草,某幾十個方用炙甘草,慢慢減來減去,就推敲出了甘草生用炙用的藥性之別……
這樣一點一點的「相減」,彷佛在玩「數獨游戲」,漸漸摸索出一味藥藥性的不同層次……而結果,說也奇怪!減出的一句一句,竟恰恰就符合了《神農本草經》那一句一句如天書般令人百思不得解的主治,於是,「三賁」(讀死人不賠命的三本難書)之一的《本草經》之謎,就和《傷寒雜病論》的絕對領域之謎,在二者相互的幫助下,一齊漸漸地被解開了!
如果有些藥味在《傷寒雜病論》中沒有足夠的出現次數可以相減,鄒澍就會去找次一級,卻也趨近於「絕對領域」的孫藥王《千金方》、《千金翼方》等書,再去配合《傷寒雜病論》,一味一味相減,做分析……這種苦工,光聽也會知道有多可怕,可是竟然有人做到了,這真的是學問家的龜毛功夫,一般開業醫生是沒時間也沒興趣這麼做的。
而另一位年代比鄒澍稍晚幾年的,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唐容川氏了。容川的理論,其《中西醫彙通醫書五種》中《本草問答》本身就闡釋得非常完整,他的理學家思考所攀升到的本草學造詣,實堪與潤安先生的《本經疏證》相互輝映,其金木藥性相反、水火藥性相反之論點,與敦煌出土的《輔行訣》竟然是相通的。
中醫的大秘密「古典藥理學」,終於在清朝的最後,得以重見天日。所以,生在民國時代而學中醫的我們,可以說是很幸福的。
至於「時方藥理學」呢?果真是害人之物嗎?有時,我也覺得很難論斷,或許該說是「看個人」或「有沒有正確的理論與之配合」吧……(一說張元素另有秘傳,都學會了就會超強,也就是說,張元素如今傳下的東西,就是一本被撕去後半本內容的九陰真經,所以時方家才會多半練成銅屍鐵屍的等級?)
有一位時方大家,他創的方劑,有效率幾乎可以與仲景比美。如果仲景可稱為「醫聖」的話,這個人大概可以被叫做「醫仙」了吧。這仙人就是與明朝皇室有著奇異的關聯性,文學醫學兩得美名的傅青主(傅山),他的《傅青主男女科》也是家庭常備好書,尤其是婦女病,自己在家翻書吃藥,比吃市面上一大堆中醫開的藥都好得更快。(其思想於清代陳士鐸的著作中亦可窺見不少)
傅青主以時方藥理學,加上五髒相傳補瀉的道理,去搭建他臻於顛峰的醫術,依此事實,如果換成今日,惲子愉前輩的「看西醫檢驗報告、透視片」來開中藥,彭弈竣先生的「不開經方」、皮沙士先生的「平易之方」卻也都其效如神,其事實也就並不值得奇怪,可以放下門戶之見而都虛心嘆服了。真的是「看個人」。
溫病乎? 少陰乎? (中醫辯證的重要)
今年倒是大青龍湯煎濟用得挺多的。
歲歲五運六氣不同,亦不足為怪。
僅供參考。
少陰乎?少陰乎?
──月前北部傷寒所見所感──
最近,二○○五年春,北部(我住這兒,別處我不知)不少人得的感冒是,一開始病,就喉嚨痛得很厲害……
去年冬至,暖得異乎尋常,中國人說「冬不藏精,春必溫病」,元氣該收斂的時候沒有好好固藏溫養它,到了來年春天,「病毒」為「細菌」護航,一發起來,不單是感冒(病毒),同時全身或局部會有「發炎」的細菌感染現象出現。
這種「溫病」,本來是古有明訓,而又合乎時下現狀的。
可是,實際在周遭見到的,卻往往是令人不忍的中醫做法:
有不少人春天發的是「傷寒」的「少陰病」,卻被絕大部分的市面中醫當作「溫病」而醫壞,差點死在陰溝裏。
溫病,因為同時有細菌感染,有「發炎」的狀況,是實火,所以脈是非常急勁,且時而帶「滑」的調子,有點像是白虎湯證的那種脈而稍微圓滾滾一點,一個平頻率頗虛的人,一得溫病,脈也好像吃足了十年份補藥一樣勁猛有力。
而少陰病,病毒直中腎經,脈是非常沈而且細弱的,自己一把,就能發現:得少陰病時,脈比平時細、沈、微非常多,而且一定會很想躺,見了床就想仆上去,不想起來做事(不只是身體上的懶,心情上也懶)。
這本來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病,照理說,是決不會搞錯的,我寫前面那些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廢話囉嗦──不是學過一點點中醫誰也曉得的事嗎?
可是,台北的許許多多醫生,見到少陰病,也當作是溫病。溫病要「發表清熱解毒涼血」,少陰要「溫經散寒」,治法等同天淵! 結果,弄錯,苦了病家,又壞了中醫的名聲。
話先講清楚:我並不是說台灣無溫病,溫病當然是有的。 一得了,輕症銀翹散(先喉微痛或破嘴巴者)或葛根湯(先傷津液後又感冒,一感冒就人發燥熱,可說是溫病傷寒,也可說是熱傷風,常發于海邊大曬一天玩回來後或坐飛機被空調抽幹後)科中吃一吃就了事;重的話,如果要退高燒,白虎湯也可用(桂林古本有溫病治法,我尚未一一試用到上手,只得退而求其次,待高賢指點);要偷懶,來個「專病專方」,銀翹散或十味敗毒散外挂中劑生地或重劑石膏也可,看是熱在氣分還是血分(這個蠻容易,氣分較熱右手脈強,血分熱左手脈強,新手也能分辨),熱在氣分的話,生石膏一開要到四兩(前述白虎湯亦然),搗碎一點煮,高燒才退得掉。熱在氣分的話,生石膏一開要到四兩(前述白虎湯亦然),搗碎一點煮,高燒才退得掉。 如果是血分脈急而滑,生地、丹皮也可以下,大約三五錢開始試,分幾次喝(因為生地之類的涼血藥後作用蠻大的,弄不好涼壞了人,男人可能變鼻子過敏,女人下個月就延經了;反而是生石膏多用無妨,時下不少醫師畏石膏而濫用生地,似乎是搞反了?),可以用科中,也會熱退病癒。 除此之外,科中普濟消毒飲也可以用,效果不算太差,慢些,也穩些。
(※注1.生石膏用法,可見於張氏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各處。其書之於溫病,亦提及羚羊角之使用;而羚羊角之效,《名醫心得叢集》譚氏述渠論之甚詳可參。
注2.白虎湯若因渴要加人參成白虎加人參湯,JT在此建議用黨參,莫用人參。用了人參,燒會很難退。人參這味藥不是那麼好用的,我所見過很會用人參的高手,是指定一個產地固定品種的人參,一直試吃,吃到了然於胸,於是就只用那一種。不然效果隨品種而千奇百怪,令人措手不及,惲鐵樵先生等人之著作中就曾提及虛勞少女服老山參,一服即瞎的事實。再者,張仲景所說的人參,有可能藥性較近似於今日之黨參。而實際驗之臨床,如理中湯,則用黨參效果遠勝人參,用人參的吃了會有滯悶感,效力慢;用黨參則見效甚速而服者感受甚暢。個中諸多不明之處,尚乞高賢有以教我。)
可是,離譜的是,一見到喉痛,就判定為溫病,什麽普濟消毒飲外挂龍膽瀉肝湯再加板藍根、連翹打去,這種做法就太不可取了。
不要忘記,少陰腎經接到人的扁桃腺,少陰受邪,元氣上不來,扁桃腺失去生命能量的保護,沒了抵抗力,細菌愛怎麼長就怎麼長,於是也會爛、會喉痛如刀割。這古時候叫作「喉痺」,我則戲稱之為「少陰病.死喉嚨」。西醫可能都當作是發炎吧,但,同樣是喉嚨痛,來路卻是大不相同的。
一感冒就喉嚨痛時,第一件事就是自己把自己的脈,分辨出是溫病(洪滑)還是少陰(沈細),然後才好出手。
如果是少陰,立刻,麻黃附子細辛湯(科中每次1.5克,一天四五次)或桂林古本的附辛芩連湯(用單味藥配的話,黃連可稍較原書減量;或是用成方麻黃附子細辛湯2克搭葛根芩連湯1克,一天三次)立刻吃,也會很快好轉,同時少陰病的特徵「很想躺」或是連帶的發燒症狀也會緩解 ──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沈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如果這一關慢了半拍,沒守好,那也不要緊,照《傷寒論》看:如果是身體沈重、痛,或是原來不抖腿的人現在會抖腿了(可算作「身瞤動」乎?),或兼有拉肚子等兼證,用真武湯科中五克再掛兩三克附子(科達的附子不錯,比順天、明通的有力很多,帶些生附的藥性,吃三克會全身麻),多吃幾次,吃到舌根發麻,接著手腳也覺得又麻痺又重,等大約一兩個小時,這陣麻的感覺退掉時,燒也會退,病也好了一大半。
(※注3.科中的真武湯成方與古方相比,附子太輕而白朮太重,古方的附子一大約折為三兩,現在當作一兩來製藥是略有偏差的。朮多附少的真武湯會很容易吃上火,補足附子的量、再加附子帶白朮的藥性之後會好很多。最近有一家「順然」製藥的真武湯,白朮的比例對了,只需補一點附子就好,還不錯。)
又或者手腳一動會扯痛,脈又沈細得快把不到,當歸四逆湯吃吃也會好,總之《傷寒論》中有成例可循,照書生病、照書吃藥即可。又或者手腳一動會扯痛,脈又沈細得快把不到,當歸四逆湯吃吃也會好,總之《傷寒論》中有成例可循,照書生病、照書吃藥即可。
但是,真是少陰病,若當溫病醫,就會醫壞,不會好。 偏偏眼下中醫,醫到病人送西醫急診打點滴的,很多。偏偏眼下中醫,醫到病人送西醫急診打點滴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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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大陸在1972年紅斑狼瘡就曾以幾帖《金匱》升麻鱉甲湯醫好過(當然,是要「證」合,不是在推銷專病專方),我朋友得這個病,某中醫系的大教授親口跟他打包票說:「這個中醫沒辦法醫!一定要交給西醫!」這樣你有辦法嗎?
我朋友在新竹問中藥舖:「有在賣石膏嗎?」他們說:「有,『熟』石膏。」又問:「有人用嗎?」答曰:「有,做豆花可用。」──這是在告訴我們,那一帶的醫生無人會用生石膏嗎? ──(我在台北藥舖看到的都是生石膏,還蠻可以放心,請台北以南的朋友千萬不要用到熟石膏!生石膏是直條紋的結晶體,熟石膏是白灰;生石膏煮過在湯底像碎玻璃渣一粒粒分開的,熟石膏會結成一整塊石膏像那樣的東西。用熟石膏不但不能退熱,反有大害。)
中醫的世界自己亂來,弄得人民對中醫失去信心,這個罪過,可就不能推卸給「西醫打壓中醫」了。
日用救荒漫畫名實圖考之歌部.序言/千年女王
日用救荒漫畫名實圖考之歌部.序言/千年女王

前言.卡通歌的小小回憶
我 記憶中的一首卡通歌,依稀好像是「孫悟空喜歡喜歡、孫悟空喜歡喜歡、喜歡!」那是我未上幼稚園時看的卡通片,而那首歌似乎是以日本版的原曲填上中文歌詞作 的。而後來我很喜歡唱的一些卡通歌,有些是純由國人新創作的,有些是用日文原曲。用日文原曲的,最有代表性的大概就是《科學小飛俠》的「飛呀飛呀小飛 俠」,或是「在那遙遠的大海的那一邊,有一道美麗的七色彩虹」的《海王子》等等了。
而 國人原創的,好比說《小仙女》的「這個世界真可愛……」「我是北海小英雄,四海逞威風」的《北海小英雄》、「我聽到,在哪裡,是誰在叫我?是那可愛神仙, 就是他在呼喚!」的《天方夜譚》、《小英的故事》、《小天使》、《太空突擊隊》、《頑皮熊》……族繁不及備載,其實很多都很好聽,我至今回想起來,也不覺 得我沒聽到日本原曲有什麼損失。因為小孩子時,得以看卡通、學唱好聽的卡通歌,也就很夠了。
唯一有時令人覺得可惜的,就是 有幾首的原曲還真不錯,沒用那原譜,好像有些可惜。好比說《小甜甜》、《金銀島》、《莎拉公主》、《湯姆歷險記》我就比較喜歡原曲的調子,而《宇宙戰艦大 和號》的原曲更是經典中的經典,至今我記得的中文版卻仍是「繞月亮、追星星,宇宙戰艦飛不停」的版本。
還有一種情況,是卡通開播時,唱的是原曲版,而播個幾集之後,卻改成了本地重作的曲子,不知道是不是那時有什麼法條限定不可以用原曲,比如說「南海有個仙島,從來沒有人知道……」的《南海仙島》,就是原本唱原曲,中間改成一樣的詞,卻重新作曲的版本。
再 者,十幾年前我中學生的時候,禁播日文的時代,迷倒許多中學男生的變身魔法少女卡通《貝露莎》,播的竟然是抽掉了唱的部分的原版卡拉OK伴唱帶,我覺得好 好聽,買了日文原曲一聽,反而聽不慣有唱詞的了。享受「音樂版」的《貝露莎》主題曲,這,也是臺灣觀眾得天獨厚的專利之一了?
貝露莎:
而 讓我對「中文版卡通歌」重新開眼,是我小學五年級和國中一年級去香港小住一陣子時的時候。當年的香港,同時也是〈楚留香〉、〈天龍八部〉等港劇歌的全盛時 期,我這麼說,是因為當年的港劇歌,其填詞的文學水平是非常高的,所以香港人作詞自有他普徧的一個下限,很少有太差的。而當時他們最常採用的作法是怎樣的 呢?就是用原曲,但歌詞卻不是像本島一樣隨興重寫,而是讀通了它日文原詞的詞意之後,再以同樣或相近的詞意去「再創作」一首文學水平相當能與原詞媲美的中 文歌詞。好比說《叮噹》、《機靈小和尚》(一休)、《IQ博士》(怪博士與機器娃娃)、《千年女王》、《小甜甜》等便是如此。而遇到中文歌詞無論如何很難 做到原曲的感動效果時呢?那簡單,就原曲直播,也沒法津來約束這事情,皆大歡喜。像是《銀河鐵道999》、《金銀島》。我在香港那段日子,真是充分地享受 到了聽卡通歌的另一層面的樂趣,甚至長大以後對做翻譯的興趣,也是那時候得它啟蒙的。
當年香港,是一個令我對卡通歌感到驚艷的世界,像是《千年女王》的卡通歌,在臺灣時我也聽過日文版的,並沒有什麼特別喜歡,可是到了香港,聽了女星露雲娜唱的粤語版,卻瘋狂地迷上這首歌。
這 首歌是香港歌壇的大人物鄭國江作的中文詞,雖然和日文版用的是同一個曲調,歌詞也有些情境上的共通,可是「鄭氏歌詞」抑揚頓挫的方式,卻是和原曲不同的。 一串曲子之中,句子斷的地方不一樣。而這「不一樣」之處,卻令這首歌有了中文歌曲該有的音律感,像是他作的另一首名曲〈叮噹〉,也是以一句七字的七言詩格 式來起頭,而自然成為人人能夠朗朗上口,風行於大街小巷的名曲。
鄭先生的這種作法,從日文歌的曲子中又生出一首「彷彿一樣又很不一樣」的中文歌。這,不是中文底子很深厚,恐怕是做不到的。
而 一首歌翻唱成中文的日文歌,竟能夠擁有比原曲更多的人氣,這雖然不是不可能,但在今日的臺灣,亦屬少見中之少見,然而在當年的香港,這樣的例子卻是挺常見 的。如果曲子是一樣的,兩方的歌星實力也相當,那自然就是我們的詞勝過他們了。中國文化戰勝日本文化,可喜可樂,可喜可樂!
後來的《風之谷》、《龍貓》在香港版上演時,也是做成中文的歌,當然,這種做法,也是好惡參半,死忠的卡通迷自然是寧願聽原曲吧。
直到蠻多年後,我大學室友不是卡通迷,以局外人的身分聽,也說陳慧嫻唱的粤語〈可曾記得愛〉比《超時空要塞》林明美本尊的飯島真理唱得好聽。
不過,這幾年來,就連臺灣都可以直接放日本卡通的原曲了,縱使有天縱奇才的詞人,也英雄無用武之地了。真奇怪,小時候迷卡通,一心一意只希望能聽到原曲,租到卷喜歡的卡通的日語版錄影帶都高興得什麼似的,如今竟然會懷念起「禁播日文歌」的時代了。

依然是傳奇的《1000年女王》主題歌
我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正是第一波《楚留香》港劇熱的年代,也就是那時候,我去香港住了一個多月,算是令我對中國人翻唱日本卡通歌的能力「開了眼」。
當年香港很多卡通的歌都是用日文原曲翻唱,而妙的是這些卡通歌,竟然不少幾乎就是以日本原詞的詞意而改寫以中文的,大不同於「完全改頭換面」的臺式改寫法。
而當年香港的連續劇主題歌等等,平均文學水平是很高的,很自然地,一般的歌也都不敢做太差,總有個底限。於是,當時紅遍大街小巷的〈叮噹〉和〈千年女王〉的主題歌,就成了我繼〈楚留香〉之後學會的粤語歌。
《1000年女王》,是松本零士漫畫改拍的卡通片,當時香港演的是電視版,後來也上演過電影版。大家大概都曉得,松本筆下女主角的特色就是眼睛細長長,身材瘦高高,不過,電視版的《千年女王》卻是一個大例外,雪野彌生是圓臉大眼睛,個頭也不高。
我有時會猜:松本零士熱潮極盛於《千年女王》、消滅於《千年女王》,是不是和這電視版也有些干係?
因 為,這電視版,就某個角度來說,實在是很成功:在背後治理著地球,一千年一任的「千年女王」,和地球人已有了深厚的情誼,而自己的故鄉拉美達爾星,原本是 每一千年接近太陽時才有一次的春天,竟然因為黑暗太陽「拉」的引力,而在一九九九年的春天之後,就會被扯離太陽系,而永遠遭到冰封。於是拉美達爾星的聖女 王決定要攻占地球以球自己星球的居民,因而守護著地球的千年女王,便陷入了情義兩難全的處境。
漫畫版的結局很白爛:聖女王喜歡上了矮冬瓜男主角雨森始,鬧一鬧之後,決定「那就算了」,千年女王和聖女王一起回拉美達爾星,被黑洞帶走。漫畫的「後傳」畫說千年女王的女兒就成了《銀河鐵道999》的梅特爾。
而電影版的雪野彌生,則是負傷而死。原本主角死亡,也算是一種很感人的賣點,偏偏電影中的歷代女王,從埃及艷后、竹取姬到楊貴妃,全都是可以死而復活的,唯獨女王之王雪野彌生一死就死透了,好像有點那個。
而 電視版,我個人覺得比電影和漫畫好看,但也非常大膽地,背叛了不少原著的設定。電視版放棄了歷代女王僵屍復活大顯神通的設定,也放棄了幾乎無所不能如同精 靈般的聖女王的設定(電視中的聖女王就是一個中年婦人,彌生的親媽)而只把力量集中在雪野彌生一個人的「女王神功」上。我這裡說的「女王神功」,就是電視 版的彌生,只要一戴上千年女王的王冠,就可以好像宇宙戰艦大號遇到的那位異星女泰麗莎一般,能發揮足以摧毀星球的超能波,救苦救難,隨處可用:大海嘯來 襲,不怕,用「女王神功」推回去;地底城塌掉,不怕,「女王神功」!最後地球人和拉美達爾人「我倆只能活一個」時,彌生駕駛她的女王船,直接衝上禍首的黑 太陽「拉」,展開破極限的「女王神功」,與黑太陽同歸於盡,拯救了故鄉,也拯救了地球。在故事中「女王神功」只少少用幾次,沒有流於公式。雖然故事到此地 步,也就和原作漫畫各走各路了,但以身為當年觀眾的我而言,這部卡通,真是好看呀!
不過,一向是非常「出塵派」的松本女主 角,在電視版卻是以一種非常涉入世事的態度,非常有血有肉的方式過完了她的一生。松本美學在電視版可說是被「變貌」了。同一個原作,在漫畫、電視、電影三 個版本形成互扯後腿、互別苗頭的局面,讀者觀眾看到最後,感覺可能會很混亂吧……尤其是三者都很紅的時候。再之後的松本漫畫《漂流幹線000》,我是很喜 歡啦,可是在廣大的讀者群中卻再也紅不起來了。

大概簡介一下《1000年女王》的故事,以下是它的片頭曲和片尾曲的歌詞,寫在括弧中的是香港版的歌詞:
コスモスドリーム~宇宙(うちゅう)をかける夢(ゆめ)~
CosmosDream~飛翔宇宙的夢~〔港:千年女王〕
作詞/阿木耀子.作曲/宇崎竜童.編曲/船山基紀.中文歌詞/鄭國江
唱/日:高梨雅樹;港:露雲娜(原)、梅艷芳(翻)
1.
声(こえ)をひそめて下(くだ)さい 君(きみ)に贈(おく)る愛(あい)の唄(うた)が届(とど)くように
請將你的聲音靜下來 好讓我送你的愛之歌能傳入你耳中
〔可否叫咀巴休息一會 聽一聽 太空的優美夢幻曲 的片段〕
瞳(ひとみ) こらして下(くだ)さい 長(なが)い髪(かみ)をたなびかせて 降(ふ)りて行きます
請凝注你的目光 長髮披散如流雲 我就要朝向你 降臨了
〔清吹過星光閃過她的面 光陰的箭好比小鳥 伴著她 飛向前〕
10年(じゅうねん)は 夢(ゆめ)のよう 100年(ひゃくねん)は 夢(ゆめ)また夢(ゆめ) 1000年(せんねん)は 一瞬(いっしゅん)の光(ひかり)の矢(や)
十年 如夢 百年 是夢、還有夢 千年 是一瞬的光之箭
〔失去的昨天 她不願懷念 許多新發展 留待明日發現 星空中 轉眼間已過百萬天〕
過(す)ぎてく時間(じかん)は 恐(こわ)くない 輝(かがや)きを失(うしな)う事(こと)が嫌(いや)なのです
流逝的時光 我不怕 我只是討厭失去光采
〔她飛過萬萬里 只不過一小段 在宇宙探秘 更搜索天邊 像永沒完〕
CosmosDream 宇宙(うちゅう)の果(は)てまで 愛(あい)を探(さが)してくれますか
飛翔宇宙的夢 你願為我 到宇宙的盡頭 尋來愛嗎?……
〔要尋回 那失去的雪的花邊 要尋回 失去的星光 或雷電〕
2.
風(かぜ)をとらえて下さい 油断(ゆだん)をすれば腕(うで)を抜(ぬ)けて逃(に)げてきます
請將那風抓牢 如果稍微大意 便會抽出手逃過來了
〔可否叫咀巴休息一會 聽一聽 太空的優美 夢幻曲 新片段〕
涙(なみだ) 流(なが)して下(くだ)さい 星(ほし)を背負(せお)い生(い)き続(つづ)ける 私(わたし)のために
請為了 背負著星球 一直活著的我 流淚吧
〔清吹過星光閃過她出現 她的衣角輕輕飄過 睡夢中 千百年〕
10年(じゅうねん)は 人の暮らし 100年(ひゃくねん)は 時代の流れ 1000年(せんねん)は 歴史(れきし)の移(うつ)り変(かわ)り
十年 是人的生活 百年 是時代的流遷 千年 是歷史的移變
〔失去的昨天 將今日呈現 昇(星?)空多美景 前望懷著信念 剛起飛 轉眼間已到宇宙邊〕
傷(きず)つくことなら 怖(おそ)れない やさしさを試(ため)されるのが辛(つら)いのです
我並不怕受傷 只是善意遭受試探 很痛苦
〔她飛到日落處 等星與月出現 到往日去處 每天轉一圈 沒有厭倦〕
CosmosDream 宇宙(うちゅう)の果(は)てまで 愛(あい)を探(さが)してくれますか
飛翔宇宙的夢 你願為我 到宇宙的盡頭 尋來愛嗎?……
〔要尋回 那失去的愛的詩篇 要尋回 失去的追憶 共懷念〕
高梨亞樹版:
露雲娜版:
梅艷芳版:
まほろば伝説
聖地傳說〔港:傳說〕
(註:まほろば是一個古語,意思是很莊嚴美麗的地方。)
作詞/阿木耀子.作曲/宇崎竜童.編曲/船山基紀.中文歌詞/鄭國江
唱/日:石川まなみ;港:露雲娜(原)、梅艷芳(翻)
伝説の中に生きてきた その女が誰なのか 長い髪 光る姿 Queen of Queens
在傳說中活到現在的 她 是誰呢? 長長頭髮 燦爛模樣 女王們的女王
〔傳說中 有個女王在世上 長長頭髮 兩眼似星光 傳說中 這個女王善變似白雲樣〕
永遠の命 持ちながら あなたは何故そんな悲しい目をする
擁有永恆的生命 妳卻為何 眼神如此悲傷?
〔宇宙極奇妙 永恒是留在你心 熱望在你心內燃亮 低聲歌唱〕
まるで はかない まほろば
彷如 短暫無常的 美麗地方
〔誰令你 眼裏載滿了悲傷 惟願妳 眼裏載滿了星光〕
伝説の中に埋もれて その女は何処へ行く 深い謎 蒼い翳り Queen of Queens
埋藏在傳說中的 她 將往何處去呢? 深深的謎 藍色陰翳 女王們的女王
〔傳說中 這個女王極漂亮 無窮神秘 要你幻想 傳說中 她經過千載的風雨霜〕
幸せさえも捨て去って あなたは何故そんなに急いで行くのか
連幸福也拋棄 妳 為何去得如此急?
〔廣闊星際間 她可以自由地往返 活力是那生命那點光 使她奔放〕
まるで 妖しい まほろば
彷如 妖異的 美麗地方
〔誰令妳 眼裏載滿了悲傷 惟願妳 眼裏載滿了星光〕
永遠の命 持ちながら あなたは何故そんな悲しい目をする
擁有永恆的生命 妳卻為何 眼神如此悲傷?
まるで はかない まほろば まるで 妖しい まほろば
彷如 短暫無常的 美麗地方 彷如 妖異的 美麗地方
石川まなみ版:
露雲娜版:
梅艷芳版:
這兩首歌當年在香港是如何的紅呢?大家都會唱不說,露雲娜唱了之後,梅艷芳的流行歌專輯還兩首都翻唱。而千年女王「彌生姊姊」在小朋友心目中,也是大家都熟悉的人物。
作 詞的鄭國江先生,本地的讀者不知道也就算了,總之,在香港,他是街頭巷尾人盡皆知的作詞家,光是阿倫譚詠麟的歌就有44首是他老人家作的。我小時候紅到不 能再紅的陳百強唱的〈喝采〉,以及後來徐小鳳得獎的〈風雨同路〉,都是出自他的手筆。而卡通歌呢,〈叮噹〉也是他作的。他作的詞通常都帶著正面勵志的結 局,算是謹守著「以詞載道」的詞人,並且不避口語、俗語、粤語用法。或許有些讀者看我這裡錄的歌詞並不覺得如何精緻,但以廣東語唱來,卻是非常有音律美 的。
中國人填詞,如果要說「技術」,如何把一串「單音字」結合成足以將要表達的情感能煥發出來的「詞句」,這是基本功。原 本,我也不特別覺得這功夫有什麼絕對必要性,現在的歌詞彷彿也像是隨便寫寫,但,如果慢慢聽、仔細聽,其實順耳不順耳的歌,其分別是很清楚的:陳昇的歌音 韻就很順,王菲的〈打錯了〉也很順,可是我也差點被張清芳前些年唱的有名女作家寫的歌嚇死:那種歌詞,真的是「能唱」的嗎?儘管修詞上是有它視覺上的美, 但,那些文字欠缺歌詞必須有的一些最低限的聲律格式,當作一首歌來聽時,有一種抹不掉的殘廢感。想想徐志摩的〈偶然〉,林徽音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怎 麼現代人的現代歌會變這樣?
之所以提到鄭國江先生的「豐功偉業」,是因為我最近才發現,即使鄭氏的〈千年女王〉和日文版用 的是同一個曲調,歌詞也有些情境上的共通,可是「鄭氏歌詞」抑揚頓挫的方式,卻是和原曲不同的。原曲「長い髪をたなびかせて、降りて行きます」二段密集式 歌詞的地方,鄭氏〈女王〉卻是「光陰的箭好比小鳥、伴著她、飛向前」三頓式的,這種頓法是中國式的,帶著宋詞元曲風格的(例如蘇軾〈行香子述懷〉的:嘆隙 中駒、石中火、夢中身。)。對應曲子的方式是「長い髪をたなび〔光陰的箭好比小鳥〕かせて〔伴著她〕降りて行きます〔飛向前〕」根本就不管原詞是頓在哪 裡。也就是說,在鄭先生的詞的世界,他本身對中國語文聲韻的感受,已經穩固到不會被外來語文的行腔所動搖的地步了。而我個人相信,唯有對中國文字有深刻的 體認,用中文寫詩寫詞才能夠有韻味、有生命力。
而說真的,這兩首〈千年女王〉的片頭片尾歌,歌詞的詞意和情境我也並未覺得 有多感人,只是他做成中文的唱法,實在有他很強的一面,我當年去香港以前,在臺灣看過這個卡通的錄影帶,也沒覺得它的歌有怎樣好聽,迷上這首歌,是因為在 香港聽了露雲娜唱的版本,再之後,才又找了日文版來聽。鄭氏〈女王〉,可說是用中文的聲律美,創造了這首曲子另一種可能性。再者,這首歌日文詞是女主角第 一人稱的敘述,高梨雅樹唱得已是夠好,但男生唱總是沒那麼貼切吧。
而這日文版,竟也是一波三折,當年有出過唱片,臺灣也有 過盜版錄音帶,可是,在日本很多卡通歌都CD化的十年前,竟然不知什麼原因,無法將這兩首歌的原音版做成CD,而是另外又找了兩個人重唱的。而聽了另外兩 個人唱的版本,我才驚覺到石川まなみ和高梨雅樹唱得有多好!翻唱的人真的無法和他們兩人比,而且不只是歌唱技術而已。
不過,最近「永久保存版アニメ主題歌大全集」和「松本零士音樂大全」都收錄了原唱版,但兩套都是十張一組不分售。看來要重溫舊夢,可也要有點兒經濟力才成啊。
是 否國內的讀者比較熟悉的《1000年女王》主題歌,是黃鶯鶯唱過、喜多郎作的那一首〈星空中的天使女王〉(天使之戀)?記得從前,在高中時,我很不服氣為 什麼比〈宇宙夢〉、〈傳說〉難聽那麼多的〈星空中的天使女王〉會在臺灣紅成這樣,而〈宇宙夢〉、〈傳說〉卻可憐兮兮無人知。後來,有一個同班的女生,小時 候從香港過來的,但我一直不知道,有一次聊到喜歡什麼歌,她說喜歡〈千年女王〉,我問:「妳是說喜多郎那首嗎?」因為不相信臺灣還有別人曉得有電視版。結 果她說:「才不咧!喜多郎那首難聽死了!」嘩!一時「他鄉遇故知」的感動湧上心頭,還把這事情寫成作文「昭告」班導師。喜多郎紅遍臺日兩地的名曲可以被比 成「難聽死了」,你可以推想露雲娜的〈千年女王〉有多好聽。(我大學室友不是卡通迷,以局外人的身分聽,也說陳慧嫻的〈可曾記得愛〉比林明美本尊的飯島真 理唱得好聽。)最近在臺北佳佳唱片買到了香港出的露雲娜專輯,總算是隔了十八年,擁有了這兩首歌的CD版。
至於原作詞作曲人,阿木燿子和宇崎龍童夫妻,在流行音樂界是多麼有名,也不用我在「卡通漫畫類」的文章中作介紹了。做過的有名的歌太多了。
回應
剛好點看到這篇 Those were the good old days ...
補充一下, "千年女王"中的近尾段, 應該是:
" 共朗日去轉, 每天轉一圈, 像永沒完"
Take care, my friend!
版主回覆:
多謝多謝!
Just Drop By 在 新浪部落 於 2007/02/12 03:12 AM 回應
Friday, November 23, 2007
兒童莊子班內容(謄稿草稿)(二十)漁父(2)
漁夫對孔子說:「人有八疵,事有四患,不可不察也。」
他說人有八個瑕疵,做事情有四個毛病,這些事情是一定要曉得的。他就把孔子的八個瑕疵、四個毛病罵給孔子聽。──這實在是滿驚人的;因為,接下來這些也就是我們社會上看到的「好人」會做的「不對」的事情。
他說「非其事而事之,謂之摠。」這個「摠」,就是我們說的濫權,就是不歸你管的事,你也要去抓來管,這個叫「摠」。
好 比說你看到你的同事在做一件事情,例如他在敲鍵盤敲的有點慢,你就自告奮勇過去跟他說:「啊你這不對啦,我跟你講這地方要這樣子……這樣子……明白嗎?懂 了咩?」就是硬要管別人的事。……我常做一件事被人家罵,就是「我跟你講那電影最後誰誰誰是怎麼樣……」(喔!)(笑)……
所以漁夫就說人家的事情,你若沒有得到人家的同意,是不可以去管的。孔子就像是寫信給教育部長,或者是寫信給陳總統:「陳總統在上,你管國家的方法呢,敝人區區在下,有一些建議,其實你對於什麼……什麼……」我告訴你,這種信就直接丟到垃圾筒啦,誰理你啊。
這是孔子的第一個絕招,因為沒有人給他這工作,所以他必須自己爭取,必須一直寫信給高官,跟他講:「你應該要怎麼樣……」;最後往往那高官就覺得:「這瘋子又來了……」。
各位可別笑莊子虛構的孔子喔,其實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常有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譬如說小朋友在洗衣服,你覺得洗得不夠乾淨,就過去洗衣板那邊搓兩下:「要這樣子搓!你不會搓啊?」
這樣子小孩會比較喜歡他媽媽,還是會比較討厭他媽媽?當然會討厭啦!他會說:「那就你洗就好,幹嘛還叫我洗?」所以結果是你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可是卻被人討厭了──這樣一來你要「獲得兒子的愛」這件目的就沒了,對不對?這就是「手段破壞目的」的第一招。
那 第二招是什麼呢?「莫之顧而進之,謂之佞」。「莫之顧」就是對方不理你,你還要跑過去,就像班上有個女生很漂亮,你送了一朵花她不理你,你再送第二朵,然 後再送第三朵,接下來問說:「那我要怎樣你才會理我?要不要黃金萬兩?要不要送你轎車?」那這個「佞」就是討好別人啦,那討好別人就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人 很賤的意思;人家不理你,你還要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你不覺得你很低賤嗎?
這種「莫之顧而進之」,在大學生追女朋友的時候最容易看 到,就是百般討好、拼命倒貼之類的。如果你想到孔子,你就會明白:他希望一個君王重用他,但是君王都不用他,這些君王就會常常遇到臣子跑過來說:「陛下, 那個姓孔的,又在門口等你了……」根本是個跟蹤狂喔;於是之後那些君王們互相打電話就會說:「我家門口現在有一個姓孔的在那邊,等著要告訴我什麼如何實行 仁政之類的,他下次會去堵你家門啦……」從此以後孔子就被列入黑名單了。
他是存著好心,想要來愛這個帝王、愛這個國家對不對?可是他去周遊列國的時候,每一個國家都不願意發護照簽證給他,因為君王之間都已經互相打過電話,說那人很可怕、會等在門口──你的行為一出手就已經嚇到人了。
再來漁夫說:「希意道言,謂之諂」。「希意」就是把自己的意識放得很稀薄,然後去順著別人的心思,去引導他說話,這個叫做諂媚。
好 比說今天有一個暴君,例如紂王好了,他說:「我的人民我想殺,為什麼不能殺?他們都歸我管,我愛怎麼砍,就怎麼砍!」如果孔子走過去說:「你是壞蛋!」那 紂王就會說:「把他一起砍了!」對不對?那孔子怎麼能實行他的仁政呢?所以他當然要想一套策略,這策略叫做「希意道言」。
因為孔子的目的 是要行仁政,他不能被砍,所以他就會跟那個暴君講:「大王啊,其實呢,人民都是你的,你要殺、要罵、要打都是你的自由;不過呢,你會不會想要考慮一下,我 們今天換個方法來折磨他們,會更好玩一點。你知不知道現在的農民都很討厭讀書啊?我們就辦學校叫他們來讀書,這樣子的話他們每個人都過得很痛苦,這比殺了 他們還要狠!大王你覺得這樣好不好玩啊?我們這樣來虐待人民好不好?」
他為了順著暴君要殺人民的心,於是就換一個方法講,這樣一來會造成 兩種結果:如果大王發現農民在學校上學都很高興,那他會馬上去把學校燒了,然後把孔子趕走;如果農民上學上的很痛苦,大王很滿意的話,那些農民就會覺得: 「天啊,我們國王多了一個奸臣,每天在那邊講一些怪話來折磨我們。」──那孔子跟妲己有什麼分別呢?
所以當他做了這樣的事情,他認為他在 藉一些方法,讓他能夠行仁政,其實裡外不是人。就像我們在公司上班,常會遇到有一些人,他真的就是跟在老闆身邊狗腿狗腿的;他總是說「其實我狗腿是希望老 闆不要生氣,這樣對大家都好。」可是我們會相信那個狗腿是這麼好心嗎?當然不會嘛,我們會覺得他是在幫老板為惡、自己在弄權。
接著漁夫 說:「不擇是非而言,謂之諛」。「不擇是非」就是說如果遇到一個國王,國王這樣做不對,他就說:「國王其實你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對啦,只是呢……怎麼……怎 麼……」講一大堆,但是都是在巴結人家。如果你真的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照理說你不應該會那麼容易放下自己的原則對不對?可是孔子為了要達到他的目的,卻往 往做出很多妥協喔。
接著「好言人之惡,謂之讒;析交離親,謂之賊」。這個「好言人之惡」跟「析交離親」都是在講挑撥離間。
其實不要說孔子,孔子這個學派後來還有一個繼承人,就是宋朝的朱熹。我們從前幫老師校對朱熹的書信集都覺得:「喔天啊,這老頭子真的是瘋了!」看了朱熹晚年的書信後,簡直不能相信這個人死後可以不下地獄。
朱 熹晚年身體很不好,每天窩在家裡面生病,病到都站不起來了,然後他知道某某地方有一個書生、某某地方有一個學者,他就寫信給人家說:「我寫信給你是因為我 是學界的大老,我關心你的未來,你知道某某城鎮住了一個人叫做張杰,某某城鎮住了一個人叫文藝修,他們兩個人在學術界非常糟糕,你如果要潔身自愛的話,就 不要跟他們做朋友……。」
朱熹就專門寫這種信,他晚年沒事幹,就這樣子寫信去挑撥離間,他認為他有自己的堅持跟潔癖,可是他做出來的事情,我們後代過了幾百年再看都覺得很噁心。
像 孔子他總是認為,國王是因為有太多壞大臣,所以才會被帶壞。其實大家都知道國王的生活是很苦悶的,他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人人叫他要守規矩;每一個人都跟他 說你要守規矩、你是國王你要當好人之類的,只有一個奸臣不要他守規矩,還每天陪他玩,說:「老闆,我們今天出去玩,去看戲。」、「我們今天出去打小鳥。」 那國王當然會覺得那是他唯一的朋友啊,所以國王他會很愛這個奸臣。
可是孔子來到這個地方,看到國王很寵愛那個奸臣,他就每天在國王耳朵旁 邊碎碎唸:「其實這個人啊,他並不值得你這麼愛他,他其實在家裡面屯積了很多貪污來的錢,你應該把他殺掉。」國王就覺得你要我殺我最好的朋友,這真是太為 難了,於是他想:「我不要把我的朋友殺掉,那最好把你孔子趕走,免得你囉哩八嗦讓人家覺得我不對。」
所以漁夫說「謂之讒」、「謂之賊」,就是說你以為你在做正確的事,要把壞人跟壞人分開,其實你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甜如蜜,基本上壞人跟壞人是分不開的。
你硬要去搞以毒攻毒,對方也沒好起來,可是你的的確確是做了「挑撥離間」的事了。
接著漁夫說:「稱譽詐偽以敗惡人,謂之慝」。
慝 你們唸「特」或者「膩」都可以,就是包庇的意思。那什麼叫「稱譽詐偽」?我曾經跟你們講過孟子的例子對不對?孟子是把什麼東西都用正面的角度看;例如國王 說:「我不行啊,我不能行仁政,我好色啊!」孟子就說:「你好色這樣很好啊,這樣你就能體諒不能結婚、交不到女朋友的痛苦,所以你全國要辦很多婚友社,讓 男人都娶得到好老婆,女人都嫁到好男人,那每個人都活得很幸福;這樣好色,好啊!」
這是孟子,孟子是真的從正面的 角度在看待這件事情;可是孔子不是,孔子他看到國王的好色,他其實心裡面很討厭,覺得這個人很污穢、骯髒、齷齪,可是他會覺得說人家有這個嗜好嘛,所以就 會說:「國王啊,你現在當花花公子呀,其實非常的瀟灑威風喔!這個……你好色也不是不對啦,不過呢你既然這麼好色的話,你應該更讓這些女人覺得你很厲害 啊,那會讓女人覺得很厲害的男人是什麼?就是事業有成的男人啊,所以你要行仁政、你要行德政,這樣子你的女人才會喜歡你啊。」
──你把別人的壞的說成是好的,他就不必反省了;不管你在表面上拉他往哪個方向多走一點點,他人格裡面的核心價值仍然一直是壞的。也就是表面上你覺得這樣教人比較有效,其實是在包庇他,他真正的缺點碰都不敢碰一下。
接 著「不擇善否,兩容頰適,偷拔其所欲,謂之險」。因為孔子非常需要人家重用他,他的目的是要當大官,這樣才能改造社會;所以呢,他如果遇到朝廷裡面的忠 臣,會覺得我應該討好、送禮物;那遇到朝廷裡面的奸臣呢,「如果我得罪他的話,豈不是會害我當不到官,所以我更需要討好。」那當他同時討好奸臣跟忠臣,又 同時討好這個國王的時候,他就已經變成八面玲瓏了。
「偷拔其所欲」就是說因為他要當官,所以他看到好臣子、看到忠臣就說:「唉呀我們一起 努力,好好地把國家弄好啊……」;然後看到奸臣就說:「唉呀,我們一起好好地撈一票啊……」這樣子兩面討好,然後再偷偷地邁進他的官位之路,那你不覺得他 這樣很危險嗎?如果奸臣派的人聽說他跟忠臣派的人在一起,密謀要把奸臣搞垮;或者忠臣派聽到他跟奸臣一起密謀、一起貪污,那誰會要他?各位知道人是很八卦 的動物對不對?就只有孔子自己不知道大家很八卦,以為他做得很漂亮,但實際上他這條路走到一半,還沒有得到他的官位,就被兩邊的人打死了,真的是裡外不是 人。
所以這些事情只是在告訴我們說:我們人自以為在追求、或者鑽營一些東西的時候,往往你選擇的方法會讓你追求不到。一般人以為說不擇手段是為了那個目的;但實際上,就是因為你不擇手段,所以才沒辦法達到那個目的。
這 句話各位會不會覺得聽起來有點新鮮?一般人以為的都不是這樣,從小我們聽到的都是「必須付出代價才能到達目的」,但實際上付出代價不是一個真正健康的方 法。如果喜歡做什麼事,就好好去做它,但是不要用一些那麼奇怪的方法,因為你一旦付出這個代價,就會害你永遠到達不了那個目的。
所以漁夫 就說這八個瑕疵「外以亂人,內以傷身」;就是說你如果在工作環境裡,用出前面講的那八招,別人跟你相處會覺得非常頭大,各位有沒有這種感覺?剛剛前面講的 那八個毛病,如果一個人全部都俱備的話,實在是嚇死人,簡直是製造問題的人物,我們誰敢跟他靠近啊?一靠近就是災難。
然後「內以傷身」是說,當你練成那八項絕技的時候,每天在想我今天要跟這忠臣吃飯,不要給誰誰誰知道;今天要跟奸臣密會,不要被誰誰誰知道,於是就每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你這人能不短命嗎?所以「外以亂人,內以傷身」。
所 以他說「君子不友,明君不臣」;就是凡是沒有發瘋的人都不喜歡你,好人不要跟你做朋友,好的國王看到這個人都怕,因為這個人太複雜了。像古時候中國人都喜 歡那種大剌剌的人,例如很有名的畫家,國王去找他畫畫,看到那畫家不修邊幅,在那邊睡午覺抽香煙,那國王就說:「喔,這種是真正的畫家。」因為他不會因為 是國王就特別尊敬,代表他是真正愛畫的人,對不對?
其實我們中國人就很喜歡那種「不會來擼你的人」,就像諸葛亮不來擼劉備,劉備自己三顧 茅廬去嚕他對不對?你耍賤格,人家最後就把你看的很低賤了。中國的好人、真正的明君都喜歡那種「淡淡地來」的人,淡淡來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我是一個很會做 帳的會計,那我就是很單純會做帳,你需要人算錢你才要來雇用我,因為我做得很好、有口碑啊;問題是你有聽過一個很會做帳的會計,需要去說服老板說:「老板 我跟你講,其實我很會做帳……」什麼一大堆有的沒的嗎?其實不必,這種事情會就是會,那有需要說服的?就像我現在是做教職人員,我覺得我的求職之路從來沒 有講過一句話說:「我跟你講,你要相信我教得很好喔。」我從來沒有講過這種話,(笑)我就說「你們有沒有人要學《莊子》的啊?」,(爆笑)沒有就算了,我 在家自己讀也很開心(笑)。
所以呢,當漁夫仔仔細細地剖析孔子的君子之路的時候,我們現在連小朋友都看得出孔子其實活得很可怕對不對?都 是充滿煩惱、充滿混亂。例如孔子他說人的最大的三種快樂是:「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古時候「習」字是實踐的意思,就是你學的東西,你有機會用得上,所以會很快樂,這可以說是對的;那有好朋友從遠方來看你,讓你覺得很感動,這也是一種快 樂;最後一個是人家不曉得你,你也不要生氣,這是君子該有的修養──那這句話就有點毛病,意思像是說「人家好像該曉得你」一樣。
當然這是 《莊子》的童話故事啦,孔子是怎樣我們也不知道;只是莊子他會寫這種故事,可能是因為那個時代的儒家就是那個樣子,因為那個時代儒家的工作是「服務業」, 不像現在我們中國人說儒家是政治的一部分,那個時代的儒家是服務業,是哪一種服務業?就是他學了很多禮法,學了很多音樂,然後有人家裡死了人,他就來跟你 講說:「你應該怎麼埋葬、要怎麼樣包紅包、包應該包多少、然後要放什麼樣五子哭墓的音樂才剛剛好合乎你們家的身分地位……」就是幫你們打點你們家的這些禮 法上的問題,像是你們家結婚啦、死了人啦,就有儒家的人來幫忙,當場地布置師,然後幫忙完後,人家覺得有你幫忙很不錯,就付紅包給你;所以儒家在那個時代 是服務業。
所以儒家為了在那個時代生存,就必須討好那些業者、討好他的金主。各位知道第四台賣鍋子都怎麼賣?「我們這鍋子多好……多 好……」;「我們這清潔劑多好……多好……」;「傑克這個真是太神奇了!這個牙刷可以拿來刷車子啊!」對不對?就是要這樣子講。孔子就是春秋時代的第一個 第四台,於是就要擺出那個教壇,有人在那邊讀書,然後他在台上鼓琴,這樣子漁夫從那邊經過才會說:「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然後呢,漁夫說孔子除了上面講的八個毛病之外,還有「四患」:
他 說「好經大事,變更易常,以挂功名,謂之叨」。「叨」就是很多事、很囉嗦、很貪心。他就在講說:「孔子先生,你要改變這個禮樂,真的是為了人民好嗎?」這 就好比說,兒子見到爸爸說「嗨!」,或者說「父親大人!」;這兩種情況,其實對於兒子跟父親的情感沒有太大的影響對不對?就像你見到媽媽說:「媽,我餓 了。」跟見到媽媽說:「母親大人,我可以吃飯了嗎?」其實跟你和媽媽的情感沒有太大的關係──兩邊都是要飯。
甚至父母親對兒女也是一樣, 小孩說餓了,爸媽說:「餓了,飯在那邊,吃啊。」或者小孩說餓了,媽媽就跑過去說:「兒子啊,來來媽媽幫你做了這個東西,你吃吃看好不好吃啊?有沒有覺得 媽媽很愛你啊?」其實結果差不多你知道嗎?不管你用那一種態度給你小孩吃飯,其實小孩子對你的愛是差不多的,當過媽媽的都相信對不對?粗生粗養跟嬌生慣養 其實結果都差不多。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叫人家父慈子孝?所以漁夫就跟孔子說:「你故意寫一本生活倫理課本,教大家兒子見到父母要多麼乖,父母見到兒女要多麼慈,然後大家走路不要靠右邊走,要靠左邊走比較好什麼的,那到底是為了讓人家家庭更幸福?還是為了讓你變成有名的教育家?」
於 是漁夫又說:「你這個人很壞。」為什麼很壞?因為如果你說:「我今天要發明一個新的理論,從此全國都要靠左走!」那所有的路標都要重新改掉、紅綠燈都要重 新裝、汽車的車門都要換邊、駕駛座要換,使得全國都忙碌不堪,就為了你要當「好人」!?誰會理你呢?──有些事情就是輪不到你來管。
舉個 現代的例子,就像日本分成關西地方跟關東地方,這兩個區域用的電壓是不一樣的,因為關東的第一個電廠,是美國人來造廠,關西的第一個電廠是德國人來造廠, 美國廠跟德國廠一開始規格就不一樣;可是那時候日本空間很大,所以在這邊造第一個發電廠、這邊造第二個發電廠,在發電廠隔壁再建一個發電廠,然級慢慢蔓延 過來,最後終於兩邊碰到,發現電壓不合,但是來不及了,所以到現在都還是維持原狀,已經改不了了。
舉這個例子只是說,連日本這麼龜毛的國家,他要統一兩邊電壓其實都做不到。像日本他們的電車,都是不同公司生產的,因為每一家電車都不同規格,所以通不到一起,於是車道間鑽來鑽去,把地下挖得像螞蟻窩一樣。所以很多事情不是說你想要統一就可以統一、你想要改就可以改的。
所以漁夫就說你要做這麼多事情,目的是因為你「挂功名」,就是你要靠這個來謀取你個人的名聲。任何人仔細想想,都會覺得這是孔子個人的表現慾居多,不見得是真正的對人類的愛。
接 著他說「專知擅事,侵人自用,謂之貪」;「專知擅事」,看人家不會,然後自己會,就要管。然後「侵人自用,謂之貪」;就是這個人他實在搞不清那一塊地方是 屬於他的,他總是覺得「任何人的事情他都可以管」。那各位有沒有覺得:如果一個人覺得任何人的事情都可以管,其實也就是在說「任何人都該聽他的」?這不是 一種很可怕的佔有心嗎?
武俠小說裡有一種人叫做俠客,遇到被壞人欺負的可憐人,可以幫他把那個壞人殺掉。這做得好叫做「俠客」;那如果做得不好呢?叫做「雞婆」。但是我們中國人都知道,俠客從來都不是故意要去管人的,如果故意去管人的俠客就變成黑道老大。
「俠」 這個字就是一個大大的人,中間再夾兩個人,旁邊還背一個人;他一個人管很多人的叫大俠。我們古時候聽到大俠都會覺得是好人對吧?那是因為遇到這個事情,他 覺得可以盡力就管一下,那如果不是他能夠盡力、不是他能管的,他就運起輕功飛走了,所以我們才會說這人是大俠。如果看到這人也要管,看到那人也要管,然後 叫這人去管那個人,叫那人去管那個,最後就形成黑道;所以大俠跟黑道只是一線之差。而孔子就屬於黑道的那一種,因為他什麼都要管,大俠可不是什麼都要管 的,隨時能夠抽身的才叫大俠,什麼都非管不可的就叫黑道。
漁夫說你認為你想做大俠,就天下事自有公道人人管得,可是當什麼事你都覺得有資格管的時候,就代表你相信什麼人都歸你管,這不是很霸道嗎?你不是國王,可是你心裡面的感覺是你是國王,這樣難道不是一種很大的貪嗎?你明明是一個老百姓,可是你卻認為你可以管的比國王還要多;這樣子是一個不健康的心。
然 後他說「見過不更,聞諫愈甚,謂之很」。這個「很」就等於我們說這個「狠」。他說孔子這個人喔,因為是至聖先師、是有招牌的人,所以如果有人提孔子的缺 點,他很可能就會覺得說:「我有七十二個弟子在看我,我能夠表現出我的弱點嗎?」當然不行啊,一定要吵到底,所以有人講他缺點,他一定說:「喔其實……」
像 我們這裡的學生包括我,如果被人家講到缺點,就會回說:「我沒有!我沒有!我那有!……」吵一吵、罵一罵就算了。其實這些還叫可愛;你知道那些大師級的 人,被人家講缺點有多可怕,他就這樣子:「哎,其實那個人,完全不了解我的用心是多麼地善良!我同情他。」然後如果有人再多勸他一句,他就會覺得:「這些 事情我都有想過,你不用再講了!」
所以那老漁翁就說你這樣的態度非常「狠」,你覺得天下事人人管得,什麼事都歸你管;那人家也覺得天下事 人人管得,他看到你有不對來講你,人家好心來勸你,這有什麼不對?這不是一樣嗎?但是孔子就是那一副跩跩的樣子,越勸他越覺得說我沒有錯、我沒有錯。如果 只有一個人勸他的話,他還覺得說你不懂我,我同情你;如果一群人勸他會怎麼樣呢?他就會開一場法會,跟弟子講:「各位同學,最近我遭到一個很大的輿論誤 解,其實這件事情是怎麼樣……怎麼樣…………所以你們要知道喔:我沒有錯。」
所以越勸越厲害,越勸越堅持,這不就是一個人很兇狠的特徵嗎?──有一種莫名的堅持,越有人反對他越要堅持。其實這東西也不只是孔子喔,我們現在哪個政治家不是這樣?
然 後漁夫還說「人同於己則可,不同於己,雖善不善,謂之矜」。他說孔子這個人啊,人家完全對你很崇拜、很相信你的話那也就罷了;如果有一個人在你身邊,可是 他跟你講說『其實我的論點跟你不一樣,怎麼樣……怎麼樣……』,那從此以後孔子對這個人頂多勉強把他當成朋友,可是心裡頭的真心話再也不會跟這個人講,從 此就保持距離了。
就是說只要一個人的想法、觀點跟我不一樣,我就把他當敵人,然後暗中提防他;這個「矜」我們可以說小心翼翼,也可以說這個人其實城府很深,就是會把自己包得很緊,很怕靠近的人會傷到他。
最後漁夫對孔子說:「這都是你心裡頭的毛病,這十二種不對的事情,你要強迫自己完全不要再犯到,這樣子我才有辦法教你,否則的話你根本就糾纏在這些事情裡面,不可能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我教這一段不是說我要反儒家,我教這一段只是希望大家能夠明白,我們人生常會面臨這樣的事情:我們常常會做一些不是我們真心要做的事情,只為了別的目的;而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的行為上真的會出現漁父說的這些問題──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遇到孔子所面臨的困境。
接著:
孔 子愀然而歎,再拜而起曰:「丘再逐於魯,削迹於衛,伐樹於宋,圍於陳蔡。丘不知所失,而離此四謗者何也?」客淒然變容曰:「甚矣子之難悟也!人有畏影惡迹 而去之走者,舉足愈數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離身,自以為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迹,愚亦甚矣!子審仁義之閒,察同異之際, 觀動靜之變,適受與之度,理好惡之情,和喜怒之節,而幾於不免矣。謹修而身,慎守其真,還以物與人,則無所累矣。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
這裡其實講到好幾個非常重要、又非常難的主題,我先把它整個綱要跟你們講一下,然後我們再開始細講。
所謂的綱要就是說,我們一般所謂的「真心」,跟莊子說的「真心」是不一樣的東西。我們一般說的「真心」例如:「我雖然送他禮物,可是我其實很討厭他」,這個「討厭他」才是我的真心。
但是莊子說的「真心」,是另外一個領域的真心。
他舉例說:如果你是真心愛你的父母,那你跟你的父母一起相處時,你的父母一定會覺得很快樂;或者你在他面前只是看著電視,或者只是一起吃吃飯、隨便閒聊一下,可是你的父母會真的覺得跟這個小孩相處滿快樂的,這叫真心愛父母的小孩。
可 是有一種小孩呢,他可能每個月都奉養父母很多錢,然後去幫父母做很多事情,可是父母跟這個小孩相處的時候並不快樂,各位有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就像有些 父母,小孩子給錢他就覺得:「你都不陪我……怎麼樣……」就是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總體加在一起,雖然這個小孩子覺得他為父母付出一切,可是父母還是不快樂。
也有很多父母對小孩子說:「我真的很愛你,所以要把你……怎麼樣……怎麼樣……」要小孩學這學那的,可是那小孩子一點都不覺得父母愛他,覺得很不快樂,然後父母說:「我真心希望你是一個快樂的小孩。」那些小孩就說:「可是我一點都不快樂啊。」常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那莊子認為,如果你真心要做一件事情的話,一定會有一個能量,這個能量如果是「真」,是屬於心裡面真正的能量的話,一定會產生一個結果,這個結果就是「你真心要讓他快樂,那你就會使他快樂。」這叫做真。
那如果你一直說我真心要讓他快樂,可是那個人被你搞得很不快樂的話,代表你的能量不是真心要他快樂,而是什麼?
是:你「怕」他不快樂。
凡是你怕的東西,用「怕」為基礎去動這個能量的時候,就會有相反的結果出來。就像怕失敗的人就很容易失敗;我們常說騎腳踏車,那邊有一個石頭,你完全不覺得那石頭怎麼樣,你就騎過去也不會撞到它;可是如果你很緊張,覺得:「我千萬不要撞那石頭,千萬不要撞到,不要撞到……」那通常會撞到──越怕就越會發生。
所以我們一般人說的「真心」還要分成兩種:他是基於「愛」、還是基於「怕」。如果是基於怕的真心,你再真心也沒有用,就像有一種人他會說:「我要愛人!」可是如果你仔細去探詢他,就會發現:他是怕他如果不愛人,人家就會覺得他不好,就會不愛他,所以他是怕沒人愛。
這 種「怕沒人愛」的人,拼命去扮演一個好人的角色時,他對人家付出的愛也很多喔,絕不是怕沒人愛的人就不會去愛別人;可是他付出了很多之後,我們往往發現他 怎麼樣?他受害慘重。因為他不斷在為別人付出,可是沒有人珍惜他,沒有人回報他,也沒有人覺得他怎麼樣,他就變成一個好像被淘空的人,每天都在幫別人,可 是沒有人幫他,最後他果然會體驗到「他沒有人愛」。
所以如果真心的來源是「怕」的話,那這個來自於怕的真心,就是莊子說的「假心」;也就是說,所謂的真心都還要因為是正確的能量,然後一定有正確的結果,才叫做真心。
莊子他曾經在別的篇章舉一個例子──〈駢拇〉:臧與穀,二人相與牧羊,而俱亡其羊。問臧奚事,則挾筴讀書;問榖奚事,則博塞以遊。二人者,事業不同,其於亡羊均也。
那 個例子是這樣說的:有兩個放牛的小童去放牛,然後把牛放丟了;問這一家的小孩:「欸,你為什麼把牛搞丟了?」他說:「我去打麻將了。」然後另外一家小孩 說:「喔,我在樹下,為了將來事業,我拼命在讀書做功課,所以把牛搞丟了。」那不管你讀書做功課也好,打麻將也好,結論來講,就是你沒有把放牛當一回事, 所以你的真心就是你沒有做好放牛這件事。那要說你讀書寫功課比較偉大嗎?就「沒有放好牛」這件事來講,沒什麼差別,你們都沒有好好放牛。
所以孔子的行為就是沒有好好放那頭牛;可是他的理由特別多:「我是因為要國王行仁政……」、「我是因為要社會善良……」、「我是因為大家要變成好人……」──「所以我才沒有好好放那頭牛。」
我們把真的讓人幸福起來、快樂起來,這件事情叫做「好好放那頭牛」;孔子的所做所為都沒有讓任何人快樂或者幸福,可是他總是會告訴你,我沒有放好那頭牛,是因為我是出於好意,我在用功讀書,怎麼樣……;他理由特別多。
通常遇到有人犯錯都希望他能承認錯誤;「你沒有放好牛,那下次小心點,不要再犯了。」「好,那我下次會注意放牛。」這樣就好了,不用那麼理直氣壯;我是因為用功讀書,所以什麼什麼……搞了半天,你把牛放丟,還挺偉大的咧?
其 實孔子的這麼一堆囉哩八嗦,也就是我們人常在保護自己的缺點時,用的囉哩八嗦。我們都希望找到一些「偉大的動機」,讓人家不要覺得我們做錯事,可是錯了就 是錯了,你動機再偉大也沒有用,這樣能明白嗎?你不如大剌剌地說:「老子就是不愛唸書,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不然怎麼樣?」這樣父母也覺得你這人爽快對不 對?媽媽叫小孩子唸書,小孩子就說不要,這多簡單。
就像家裡的外婆跟我講:「孫啊,你這樣子不行,你要早睡啊。」「我就是不要。」她就 說:「要多吃水果啊。」「不要!」最後我外婆出殺手鐧了:「你要不要多聽外婆的話?」我說:「不~要!」這樣子其實傷害性最少,因為我沒有耍她,我直接跟 你講我不要聽話,那從此以後事情就沒有什麼好囉嗦了嘛。
若每次都騙父母說我要聽你的話,父母才以為你要聽話,每天叫你這樣子做、那樣子做,你又不聽,最後變成在欺騙人家感情;一開始就說白了我不要聽,不是比較簡單嗎?省得欺騙人家感情嘛!父母每次都以為你會聽話,然後發現被你背叛,那更傷啊。
所以呢,怎麼樣叫「真」這件事情,就變成這個篇章在討論的重大議題。
我們回到本文:裡面寫「孔子愀然而歎」;這個「愀」其實是愁苦的愁、憂愁的愁,心寫在旁邊或者下面都一樣。
一般人如果被人家這樣講,照理說就會惱羞成怒、會罵髒話說:「我做事你管什麼?」可是孔子不是喔,孔子他覺得很愁苦,就對這個老漁夫拜了一拜,接著開始耍自憐;這整個篇章幾乎就在告訴你說:「人可以怎麼樣演戲」。
孔 子滿臉悲傷,然後開始跟漁夫哀求,說他已經兩次被魯國驅逐出境了,然後又一次被魏國驅逐出境,接著又在宋國被伐樹,「伐樹」是一個什麼事件我不太清楚; (《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 何!”)然後呢「圍於陳蔡」,在陳國跟蔡國之間被流氓圍在一起;經歷過這種種險境。(《史記‧孔子世家》孔子遷于蔡三歲,吳伐陳。楚救陳,軍于城父。聞孔 子在陳蔡之閑,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拜禮,陳蔡大夫謀曰:“孔子賢者,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今者久留陳蔡之間,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國 也,來聘孔子。孔子用於楚,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不得行,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孔子講誦弦歌不衰。子路慍見曰:“君子亦 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他說:「我人生真是充滿了悲劇、充滿了災難,可是我不知道我錯在那裡。」
你知道被罵了,照理說你就認錯;或者回罵說:「我才沒有錯!」對不對?可是他竟然說:「我這麼可憐,可是我不知道我錯在那裡。」
「離此四謗者何也?」這個「四謗」是說我在魯國被趕走兩次,在衛國被趕走一次,然後在宋國被怎麼樣一次,在陳蔡間又被怎麼樣;這四次都是我人生中的大污辱,他說:「我要怎麼樣才能離開這種侮辱呢?我好可憐喔。」
話鋒一轉,開始在賣弄可憐了。喔,老天爺啊,一個六十九歲的男人可以這麼扭曲;但是你知道嗎,這種人真的有喔,就是當你指責他的缺點,他一開始是不認錯、不認錯、不認錯,等你指責到他無法不認錯的時候,他就開始跟你講他很可憐,這種人你遇到過吧,對不對?
就 是開始耍自憐,或是用哭來解決事情,這其實比嬰兒不如,他這是經過高度的鍛鍊,這是一種人「扭曲之後的求生技能」。然後呢各位知道嗎,孔子他這個招術從前 一定是百發百中,每次用都有效、人家都會吃他這一套,所以孔子這次被罵了之後就出招了:「啊,我實在是太不幸了,我該怎麼辦?你該幫幫我。」這樣一般人會 覺得說:「喔這個人有心要改啊,我要幫幫他……」對不對?
可是這個老漁翁也不是省油的燈喔,他看到孔子這樣耍起來,他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所以這個老漁翁就「淒然變容」。老漁翁看到孔子變成這個德性的時候,他整個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覺得看到一種很噁心、很不對勁的東西,可是這個人已經扭曲 成這樣,他不知道該怎麼教了;所以老漁翁覺得:「糟糕,那時候他追過來我就應該逃走了,搞到現在已經到了糾纏不清的狀態了,接下來要怎麼對付這個怪傢伙, 真是傷腦筋!」
所以他就說:「甚矣子之難悟也!」就是說「你這個人要聽懂我講的東西太難了,已經不可能了,請你不要再來糾纏,我已經拿你沒辦法了。」
接著他說:「人有畏影惡迹而去之走者,舉足愈數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離身,自以為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迹,愚亦甚矣!」
有人怕自己的影子、討厭自己的腳印,然後拼命狂奔,可是越狂奔腳印就越多;走得越快,影子就追得你越快,他以為自己跑得還不夠快,更加拼命跑,最後終於把自己給累死。他就說:「難道你不知道你只要坐在樹蔭底下就沒有影子了,只要在那邊休息就沒有腳印了嗎,你笨死了。」
這段話很難,這個地方就講到「罔兩問景」的世界了。就是說人要認識自己,認識自己是這種人之後,自然就可以決定「我要不要做這樣的自己」。
每個人都說人生是自己創造的,可是其實沒有多少人真的在創造自己的人生,都順著情況發展就這樣繼續下去,很少人真的把人生當做自己的創造物。
如果孔子真的能夠安安穩穩地、承認他是老漁夫說的這種人,那他就能夠做出新的選擇,這新的選擇就可以帶給他新的人生機會。可是他不是,孔子被人講了缺點以後,更加地賣弄可憐,然後說:「我沒有錯,我都不知道我錯在那裡,你教教我。」這老漁翁說:「我剛不是教完了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老漁父就發現:這個人他有一堆問題,但是他不好好面對自己裡面的問題,相反地他不斷在外面世界做一大堆有的沒的,來讓人家不要看到他的問題。
這老漁父跟他說「你有這些毛病」,孔子不但沒有去面對自己的毛病,反而他說出一堆:「我其實知道你的好意啊,可是我不知道哪裡錯啊……」怎麼樣……怎麼樣……;為了要逃避他的毛病做了更多的掙扎,當人變成這樣子的時候,你覺得他能夠被幫助嗎?
人家為了你的心好,告訴你「四患八疵」,跟你講你的缺點;結果你大叫:「我要離開『四謗』!我不要我的人生有這四樣很丟面子的事情。」──結果就是,老漁夫愛的是「心」,孔子在意的是「面子」,終就是雞同鴨講。
所以漁夫就說:「你呀,也太笨了。」「子審仁義之閒,察同異之際,觀動靜之變,適受與之度,理好惡之情,和喜怒之節,而幾於不免矣」。
他 說你這個人喔,其實很精;仁義是怎麼樣、要怎麼行動你都很清楚;什麼東西跟你同一國,什麼東西跟你不同一國,你也很清楚;什麼人有動作,什麼人沒有動作, 你也在那邊像貓一樣仔細地觀察,像打獵的動物一樣。「適受與之度」:就例如見到媽媽要說:「媽媽好~」見到老師要說:「老師好~」這你都會。「理好惡之 情」:什麼人不知道你,你不要生氣,這情緒的控制,你也都知道。
「好惡之情」、「喜怒之節」怎麼調理,什麼人不要太怎麼樣,什麼心要怎麼修養,這沒有一樣東西你不會,結果你人生一點都不幸福,那你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如果孔子真的什麼都不會那還簡單一點對不對?問題是,他什麼都會啊!但是人生還這麼不幸福。
「謹 修而身,慎守其真」。所以老漁翁就說:「拜託你啊,就做到一件事好不好?就好好地謹慎地去修你的身;把你剩下來的人生目標只抓一件事就好──『你的幸福』 就是你最重要的事情,好好讓自己活得幸福一點,你孔丘能不能做到?對你來講,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個人的幸福,為什麼一定要認為全世界都好起來是最重要的,然 後你自己活得那麼不幸?」
根本上來講,其實老漁翁在講一件事情,我在從前告訴各位說,儒家是一個「不幸的人倫環境」的產物,什麼叫不幸的 人倫環境?就是儒家那種人一定是爸爸很兇、媽媽很壞,於是這個人從小就覺得說:「天啊!媽媽每天打爸爸,爸爸每天打媽媽,怎麼這樣子?」覺得受不了了;因 為他很討厭、很怕這些壞情況,所以他長大以後,就拼命告訴人家說:「人不可打架、人不可以暴力、人一定要怎麼樣……!」
就是因為受過創傷,基於那個創傷,所以拼命改造世界,希望能夠改造出一個人跟人永遠都不會打架的世界,這樣我家才太平──儒家在根基上有這個「『怕』當做根源」的問題,所以孔子拼命地大聲疾呼:「行仁政、行德政、大家要做好人吶!」
那老子聽到了,就說什麼?
「你家是有小孩被綁架了是吧?」
如果人真的是如你所說的,是向善的、喜歡幸福的,那你應該不用花什麼力氣,人也會找到他的幸福;你這樣子大聲疾呼,就代表你認為「人根本是不會向善」的,所以才要這麼用力。「若擊鼓而求亡子焉」(《莊子‧天道》)就是形容好像在打著鼓呼喊:「我們家小孩不見了,警察救命啊,救人喔!」──勸人向善變成一種哀嚎?
孔子就是把勸人向善變成一種哀嚎,這就代表他勸人向善的理由是因為他很不幸福,所以才說「你們一定要做好人,不然不會幸福。」──這是以「怕」作為動力的,是一種悲觀的掙扎。
《莊子》裡還有寫一個「厲人生子」(《莊子‧天地》)的故事:「厲之人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視之,汲汲然惟恐其似己也。」
我們從前〈齊物論〉教過「厲與西施」,這個「厲」就是醜八怪的意思。他說醜八怪生孩子,半夜趕快點起燈來抱著孩子看,生怕她的小孩子也長得醜,怕遺傳到自己的不良基因!
所 以莊子一直提到這個「心」,是因為莊子認為世界上很多人叫人家要好、叫人家要幸福,其實都是「怕」人家不幸而已。就像父母叫小孩要這樣要那樣,其實是怕小 孩作奸犯科,警察到家裡面來很討厭,到底小孩子快樂他會高興嗎?其實不見得會,小孩子真的快樂,往往父母都會嫉妒;所以他只是「怕」小孩子惹禍上身而已, 這樣子的情況是存在的。
因為是基於這些怕的理由而產生的愛,所以這老漁夫就跟孔子講說:「你可不可以,就好好地相信一件事,你要的東西是幸福對不對?那你就給我好好地幸福,再也不要管別人。」
他 說「還以物與人」;就是把這些東西都還給別人,他家的道德由他家管,這個國家的政治給那個國家的國王管,你什麼都不要管,你只要管你自己幸不幸福就好了; 你自己現在一點幸福都沒有,然後說我要讓全世界都幸福起來,你算什麼東西啊?你本人都不知道什麼叫幸福,憑什麼認為你可以讓全世界的人都幸福?就好比你自 己都沒有錢,卻認為自己可以餵飽全世界的人,這什麼觀點?
他在罵孔子一件事:孔子這個人很假,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麼東西叫做幸福,可是他一直在跟全世界說:「我可以讓你們幸福!」所以漁夫就從罵他的做事方法,一直罵到說孔子這個人很假。
那現在有很多父母都很假對不對?父母過得一點都不幸福,然後每天告訴小孩子:「你照我這樣做就會幸福了。」就跟孔子一樣假,大家都以為自己可以讓別人幸福,可是沒人有能力讓自己幸福;連自己都沒有辦法幸福的人,如何能讓別人幸福呢?
所以漁夫就說你一定要抓住你內心的這個「真」、要「誠實」;而孔子眼淚還沒有乾,就又很愁苦地問了一個很勁爆的問題──「那什麼叫做真?」
哇~這個問題太勁爆了,問「什麼叫做真」的人怎麼可以當老師?什麼是真都不曉得──他已經擺爛到極點了,人家說什麼,他就說:「我聽不懂、我不知道、怎麼辦?」人家說你要真,他就說:「那什麼叫做真?」
一個至聖先師已經擺爛到這個地歩;他要教人家的時候他什麼都懂,人家要教他的時候他什麼都聽不懂,這就是一個很愛面子的人的做法。
這樣子講很殘酷喔!我們不一定要把這個當做真正的孔子,但是莊子那個時代裡,他們認識的孔子大概就是這種人,而我們現在中國人都受這個人的教誨、叫他「至聖先師」,好像有一點危險喔!
那我們下一堂課再繼續講。
